不是直升机。
不是快艇。
那流畅到近乎诡异、仿佛巨大蝙蝠般的黑色三角翼轮廓,那完全隐没在低空阴云背景中的哑光涂层……
是B-2!
两架战略隐身轰炸机!
它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飞得如此之低,低得几乎要擦着海面的浪尖,低到连机腹进气道那独特的锯齿状边缘都清晰可辨。这种飞行姿态,简直是对防空系统的极致蔑视,或者说,是有恃无恐……
它们幽灵般掠过海面,毫无征兆地,便已悬临港口废墟的上空。
机腹舱门,无声洞开。
一枚、两枚、三枚……涂装着危险标识的航空炸弹,挣脱了挂架的束缚,垂直落下。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女孩们姣好的面容上,血色瞬间褪去,惊恐凝固在瞪大的眼眸中。犬山贺脸上那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下一刻……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空气,橘红色的火球接连不断地从废墟各处冲天而起,吞噬着残存的混凝土、扭曲的钢筋和腐朽的木料。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烟尘,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本就破败的旧军港,在这精准而狂暴的洗礼下,彻底化作一片燃烧的、冒烟的瓦砾场。
爆炸并未波及犬山贺和他身后的女孩们所站立的码头边缘,那毁灭的焰墙,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他们两侧数十米处,如同一条泾渭分明的生死线。
但物理上的安全,无法抵消精神上的巨大冲击。
火光映照着犬山贺僵硬的脸,也映照着女孩们苍白的容颜。热风拂动他的衣角,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一刻,他们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女孩们花容失色,惊呼迭起。
“家主!这里太危险了!”
“爆炸可能还会继续!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请快跟我们走!”
她们顾不上仪态,纷纷上前,急切地想要搀扶、甚至强行拉走僵立原地的犬山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远处废墟还在噼啪作响,浓烟滚滚,任谁看这都是下一秒就可能被再次爆炸吞没的绝地。
然而,犬山贺双脚如同生根,纹丝不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惊慌,也不愤怒,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那片仍在升腾烈焰与浓烟的废墟,仿佛一尊蜡像。
若是源稚生在此,目睹此景,或许会于心中默默颔首,暗赞一声: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好一派如古木凝霜、呆若木鸡的名将风范!此等定力,方为统帅千军、执掌乾坤的气象。
只可惜,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朴实无华,且枯燥。
犬山贺此刻的“呆若木鸡”,并非出于超凡的定力或刻意的美学追求。
他只是……
单纯地……懵了。
耳中还在回荡着轰炸机低空掠过的尖啸和震天动地的爆炸轰鸣,眼前是熊熊燃烧的废墟。这一切都太过于荒谬,彻底击穿了他数十年人生经验所构筑的所有预判和应对框架。
哪来的轰炸机?
还他妈真的轰炸了?!
难不成……是美国政府要对日本宣战了?不对,国际局势还没崩坏到那个地步。
那……是自己老糊涂了?记错了地点?稀里糊涂闯进了某个高度保密的、美日联合海上军演的实弹射击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