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在清冷的月辉映照下,如同一对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深邃又冰冷,倒映着雷蒙德紧绷的身影,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情感波动。
“何晓雨……”雷蒙德喉头滚动,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四肢百骸传来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和动作。
这是位阶的绝对碾压,是食物链顶端掠食者对下方存在的天然震慑!
他用力咬向自己的舌尖,剧痛伴随着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中溢开。这自残般的痛楚勉强刺穿了那层无形的恐惧,夺回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
不能慌!不能乱!雷蒙德在心中对自己嘶吼。他强迫肺部扩张,深深吸了一口滞重的空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挤出一个极其僵硬、却试图表达无害和沟通意愿的笑容。
“你好,我是卡塞尔学院本部执行部专员,雷蒙德。我正在调查一起涉及混血种能力失控、并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事件。调查线索……意外地牵扯到了你的父母。顺着这条线查下来,我就找到了这里……”
他快速编织着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试图解释自己出现在此地的“合理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那座被掘开的坟墓。
“你说的那个失控的混血种……该不会……就是指我吧?”夏弥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雷蒙德心下一沉,知道敷衍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他不再试图迂回,目光锐利地直视对方,声音沉了下来:
“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能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本该躺在坟墓里的何晓雨,会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你见鬼了呗。”夏弥的语气轻松,同时,右手优雅地抬起,食指与拇指轻轻捻着一个圆圆的小物件,举到自己的右眼前,仿佛在透过它审视雷蒙德。
雷蒙德借着明亮的月光,凝神看去,过了几秒才辨认出,那似乎是一块……单片眼镜?
“唉……”夏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遗憾,“好好活着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来……找死呢。查到这一步,我就不能让你离开了。”
她的目光透过那片单薄的镜片,落在雷蒙德身上,仿佛在给他下最后的判决。
话音落下的刹那,雷蒙德全身的警报器疯狂尖啸,几乎在夏弥最后一个字吐出的同时,他没有半分犹豫,体内龙血在极限压力下被动沸腾,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扭身,蹬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墓园边缘的围墙方向疯狂窜去!
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威压明确无误地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女皮囊之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面对雷蒙德拼尽全力的奔逃,夏弥的反应却十分简单,只是轻轻收拢了捻着单片眼镜的手指。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脆响。
下一瞬间,那枚脆弱的单片眼镜,在她指间无声地崩碎,化作无数极其细微、却折射着冰冷月华的水晶碎屑。
这些碎屑并未散落,而是在某种无形之力的牵引下,骤然迸发、扩散,如同一场微型而绚烂的星爆在她掌心绽放!
璀璨,却致命。
万千细碎的光点,在千分之一秒内化为最凌厉的杀机,以超越子弹的速度,无声无息地笼罩向雷蒙德逃离的背影!
雷蒙德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的规避动作,只感觉背后仿佛被一片钢铁暴雨瞬间覆盖!
“噗噗噗噗!”
密集如鼓点般的闷响在他身上爆开。剧痛随后才如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神经。那些细小的碎片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动能与穿透力,轻易撕裂了他的衣服,凿穿肌肉,击碎骨骼,带出一蓬蓬温热的血雾。
鲜血喷溅,在月光下描绘出凄艳的弧线。
奔逃的势头戛然而止。雷蒙德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残存的力量从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流失。
他软软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的泥土迅速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只看到少女那双不知何时已经转化为璀璨金色的眼瞳,正居高临下地、漠然地俯视着他,如同神灵俯瞰蝼蚁。
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尸体,夏弥面色冷漠,无喜无悲。
她走上前去,从雷蒙德身上找出了那几个放着骨灰的证据袋,然后向“何晓雨”的墓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