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只敢让半个屁股沾在椅面,仿佛随时准备弹起来。
列车无声地滑行起来,平稳得没有一丝颠簸。
“等等,”瑞吉蕾芙带着浓浓的困惑,“我是说……在尼伯龙根里?死者的国度?居然能……坐地铁?”
她环视着这过于“正常”的车厢,感觉先前关于镰鼬和黑暗的恐惧都被这荒诞的现实冲淡了不少。
“这车是给谁坐的?谁在开?总不至于是幽灵司机吧?”
阿蒙在一张靠边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搭着扶手,闻言,解释道:
“每个尼伯龙根,都有自己独特的规则……这个国度依托废弃的地铁站而生,在一定程度上,也延续了地铁站的规则。”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它甚至理论上符合《BJ市城市轨道交通运营管理条例》。”
瑞吉蕾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脸上的惊讶依然没有退去,露出一副“长见识了”的神情。
大约十分钟后,列车运行的隆隆声逐渐低沉下去,身体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前倾力……它正在减速。
瑞吉蕾芙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地铁彻底停稳,车门滑开,外面是更深的、仿佛连声音都能吞噬的寂静。
阿蒙站起身,走到门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到了……放轻松些,跟紧我。”
他的语气平稳如常,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瑞吉蕾芙深吸了一口微凉而带着金属味的空气,迈步跟上。
站台空旷得惊人。惨白的节能灯零星镶嵌在高高的穹顶上,投下大片交错而模糊的阴影,却丝毫驱不散那股压在胸口的幽暗。
脚下是磨得有些光滑的水磨石地面,积着薄薄的灰尘,空气中有种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的土腥气。
阿蒙领着她走向月台的尽头。那里没有继续延伸的铁轨,只有一面粗糙的、仿佛施工到一半便遭废弃的巨大岩壁,如同墓穴的终墙。昏暗的光线在这里几乎消失,前方沉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那黑暗的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光。
不是手电的冷白,也不是镰鼬的碎金,似乎是两盏炽烈的灯泡……它们悬在高处,缓缓地、以某种非人的韵律左右微摆了一下,然后,自上而下,开始平稳地沉降。
瑞吉蕾芙一开始还以为又是自己的错觉,把普通灯泡当成巨兽的眼睛了,但很快,她就发觉这次好像是真的……
伴随着光芒的靠近,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沉的摩擦声从黑暗里传来,仿佛巨物碾过岩石与尘芥。
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变得厚重,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战栗,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瑞吉蕾芙被这巨大的威严所震慑,一动也不敢动。
两点“灯笼”终于停在了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不再移动。紧接着,那蛰伏的庞然巨物,开始舒展它的躯体。
先是传来一阵悠长而深沉的、仿佛地壳挪移般的吐息声,温热的气流裹挟着岩石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中,隐约可见巨大如拱门般的轮廓缓慢抬升,嶙峋的、覆盖着坚硬角质与岩屑的背脊一节节耸起,在微弱的光晕下投出起伏如山峦的剪影。
那庞然大物仅仅是调整了一下盘踞的姿势,整个废弃站台的阴影便随之扭曲、动荡,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声难以形容的嘶鸣轰然爆发!
那声音撼动了四周的岩壁、脚下的地面,乃至整个沉滞的空间,像无数面巨鼓在胸腔深处擂响。
嘶鸣中裹挟着古老、蛮荒、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在空旷的穹顶下化作滚滚雷鸣般的回响,震得瑞吉蕾芙耳膜刺痛,几乎要向后踉跄。
然而那恐怖的、足以让任何龙血生物匍匐战栗的吼声中,所蕴含的内容却让瑞吉蕾芙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哥……哥!”
瑞吉蕾芙猛地转过头,看向阿蒙: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