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并没有揪出奥丁安插在“极北之地”中的所有钉子,但他通过最初被自己寄生的那个倒霉鬼,拿到了一部卫星电话。
想通过黑客攻击的手段想黑掉卫星是极其困难,但阿蒙所拥有的是“bug”的权柄,那是一种世界规则层面的掌控。
他以此控制了卫星,从而给奥丁发去了并不完整的信息。
奥丁得到的只有文森特的死讯。
那时,他刚结束与娜迦的惨烈厮杀,正退回巢穴舔舐伤口。尽管他达成了此行的目的,成功拿到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骸骨,但确实被娜迦伤的不轻。
其所施加的“言灵·审判”,即便在王与王的战场上,也是足以影响胜局的超级言灵。
便是多日之后的今天,“审判”带来的力量依然残留在他的伤口之上,不断烧灼、撕裂着他的身躯。
因此,他一时间分不出太多心力去关注“极北之地”。文森特的死,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折损,倘若真有更大的变故,那些暗桩不会如此沉默。
之后他又通过其它途径得知,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内部有人意图对“极北之地”动手。
那是“圣宫医学会”中一位有些操之过急的成员。这不符合奥丁的布局节奏,于是他派遣人手,拦截了出动的“阿尔法”特种小队。
直到阿蒙用第二个被寄生者的身份,再次将通话接入他的私人线路,奥丁才悚然惊觉,自己对于“极北之地”及其相关事态的掌控,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脱缰。
阿蒙拨打的这通电话,本身并没有实际意义。它不会传递情报,不会交换条件,甚至无法构成有效的威胁或谈判。
它唯一的作用,或许就是向奥丁宣告“失控”本身,除了引起奥丁的警惕与不安,别无他用。
可对阿蒙而言,这便足够了……做事一定要有明确、功利的目的吗?未必。
就像孩童会专注地戳破阳光下绚丽的肥皂泡,仅仅为了聆听那一声轻微的“啪”。
在奥丁刚刚收获“青铜与火”的权柄,志得意满之际,给他泼上一盆冷水……
这很有趣,不是么?
阿蒙如同一个技艺已臻化境、超越寻常盗匪逻辑的“大盗”。他不仅轻松窃走了主人家的珍宝,更乐于在离去后,于现场留下一张印着嘲弄笑脸的卡片,或是一段无关紧要却能让主人彻夜难眠的谜语。
他既喜欢珍宝,也享受“盗窃”这一行为本身对既有秩序的破坏,同时,还非常恶劣地影响受害者的心态。
奥丁无从得知电话那头的真实情景。阿蒙先后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这让他以为是自己埋下的暗桩在传递信息时意外暴露,继而被拔除。
“我是什么人?”被阿蒙操纵的侍者声音里透出几分刻意的沉凝,“这话,该由我来问才对。‘圣宫医学会’……竟有能力掌握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动向,甚至派出人手拦截‘阿尔法’小队。一个拥有如此能量的混血种组织,我居然从未听闻。什么时候,阴影里又悄然矗立起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奥丁眯起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他意识到,自己恐怕被一个棘手的对手盯上了。
或许,就连文森特的死讯本身,都是对方有意纵容、甚至主动递到自己眼前的消息……
对方正冷眼观察着自己的反应,试图从这些细微的涟漪中,捕捉到更多关于他真实身份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