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随着校长踏上教堂阁楼的铁阶，每走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尘埃。阁楼里杂乱得像个被遗忘的储藏室，四处堆着蒙尘的典籍和不知名的炼金器械。
他上次在宿舍有过一面之缘的副校长正瘫在褪色的天鹅绒沙发里，那身沾着污渍的牛仔装似乎从未换洗过，手里晃着的啤酒罐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微光。
来时的路上，路明非已经目睹了教堂正厅的惨状……破碎的彩窗像垂死的蝶翼散落一地，长椅被撕裂露出森白木茬。不知是楚子航与入侵者交锋的痕迹，还是那条龙在此肆虐的证明。
能在这样的废墟之上安然独酌，这位副校长的神经确实非同寻常。
“嗨，昂热。”老牛仔懒洋洋地举起啤酒罐，目光转到路明非身上时忽然亮了起来，“哟，明非也来了啊！”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一股混合着烟草、酒精与尘封古籍的气味扑面而来。
路明非下意识屏住呼吸，莫名觉得这位副校长对自己的热情甚至超过了对待校长……本该受宠若惊的时刻，却被对方邋遢的形象冲淡了所有感动。
“明非，你与那位龙文大师还有联系么？有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我啊？”
不出路明非所料，副校长对他的热情源自网友“猩红娜迦”的渊博知识。这老东西对那位远隔重洋的少女还是念念不忘。
路明非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动作有些不妥，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
“我和她提起过您……她说对卡塞尔很感兴趣，我正想问问校外人士来访需要什么手续……”
“要什么手续！”副校长用力拍打路明非的肩膀，震得他一个趔趄，“这样的大师肯赏光，是卡塞尔的荣幸！你只管把邀请发出去，我要亲自当向导！”
“好了，别惦记你那穿恐龙睡衣的绝世美人了，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唉，和你这种满脑子只知道暴力的家伙说不通，那位可是真正的龙文大师，她的炼金术造诣……说不定传承自那个神秘的东方古国，是跨越数千年的智慧结晶。”
副校长摇头晃脑地拿出一个手提箱，从里面组装出一支大口径狙击枪，枪身的烤蓝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又从丝绒衬里取出一支圆柱形石英玻璃密封管。
石英管中是一粒修长的子弹，弹头是暗红色的，仿佛一块简单打磨过的红水晶，里面有血一样的光泽在流动变化。
“子弹只有两枚，把握好使用时机，一枚也不能浪费，不然的话……”
守夜人没有将话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学院中有两位君王，青铜与火王座上的双生子都在。
“第五元素，贤者之石，”校长向一脸疑惑的路明非解释，“用纯粹精神锻造的炼金弹头，唯一能终结龙王性命的东西。珍惜每一发，这很难得。”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子弹被推入弹仓。校长将狙击枪郑重地交到路明非手中，枪身的重量让少年微微一沉。
“校长……这是什么意思？”
校长指着校园，各支小队正在向游泳馆方向集结，而那个燃烧的身影仍在校园中前行。康斯坦丁身上的火焰重新升腾，嘶哑的呼喊撕裂夜空：
“哥哥……”
虽然没有接到明确的作战指令，学生们却自发地组织起防线，没有一个人退缩。
弗里嘉子弹如血色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龙王笼罩在猩红的烟雾中。他徒劳地挥舞手臂遮挡面部，却依然固执地向前，呼喊声在弹雨中愈发凄厉。
“我会去正面牵制龙王，撕开他的防御。”昂热的声音冷峻如刀，“当你看见他额间睁开的竖眼，就对着那里射击。那是他的要害……做得到么？”
“为什么不让恺撒或者楚子航来？或者何师兄，他应该能做的比我更好。”路明非问道。
昂热回答说：“我当然考虑过他们，不过再三权衡后，还是选择了你。我看过你在自由一日上的表现，认为你的远程狙击技术在你们四人之中是最好的一个。
“狙击龙王需要长时间注视他，直面那恐怖的威压，这种压力会对精神造成极大的负荷，无论是恺撒、楚子航，或者何晓蒙，在精神受到影响后，都有失误的可能。而我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机会只有一次。
“只有你……S级的血统给了你更强的精神抗性。能长时间承受龙王带来的压迫。别小瞧自己，你有独一无二的才能！你不比任何人差。”
昂热的目光中充满了期许与信任，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他确实没有从康斯坦丁身上感受到威压什么的。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血统优势吧，路明非如此想着。
听到他的回答，老校长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他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柄造型古雅的折刀，嵌铜木柄上镌刻着岁月的痕迹，微弧的刀身布满行云流水般的纹路……那是用陨铁锻造的花纹钢，在古代只有英雄的佩刀才配得上如此珍贵的材质。
“这是我的老朋友，”校长轻抚刀身，眼底掠过一丝追忆，“梅涅克·卡塞尔用他折断的刀头为我打造了它，这些年来从未让我失望。”
他转身迈下台阶，衣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好好看我的表演，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路明非架起狙击枪伏在阳台边缘，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发颤。
想到即将要用这颗子弹终结那个清秀少年的生命，胸口就像压了块巨石般沉闷。
但此刻已无退路。既然答应了校长，就等于接过了守护整个学院的责任。一千多条性命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校长考虑到了龙威对精神的影响，却忽略了紧张情绪对狙击手造成的震颤。握着枪托的掌心正在渗出冷汗，准星里的景象随着心跳轻微晃动。
“完了完了，”他把发烫的脸颊贴在枪托上，绝望地闭上眼睛，“刚才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不会真要搞砸吧……”
……
学生们在凯撒和楚子航的指挥下，以精密的战术队形向康斯坦丁倾泻着弗里嘉子弹的暴雨。
弹壳如金色的稻谷般铺满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灼热蒸汽的混合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