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终究没能逃过法律的质询。他刚收拾好行李，天还没亮透，穿着制服的警察就已经敲响了门。
看着门口两位神情严肃的执法人员，路明非一阵茫然。
卡塞尔学院不是说已经搞定了，不会有事的吗？怎么会这样？古德里安教授你靠不靠谱啊，师兄师姐你们在哪？救一救啊！
叔叔婶婶顿时慌了神。堂弟路鸣泽也睡眼惺忪地从房里探出头来，听到“路明非涉嫌指使他人故意伤害”时，瞪圆了眼睛……路明非？打架？还涉黑？他有这胆子吗？
“请各位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为首的警官语气礼貌却态度坚决，“目前还在调查阶段，需要路明非同学配合我们了解情况。”
婶婶急得直跺脚，冲着路明非吼道：“让你不好好学习，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这下好了吧！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
路谷城连忙挡在侄子身前，赔着笑说：
“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非一直是个老实孩子，在学校里只有被欺负的份，怎么可能主动打人？就算真有冲突，也一定是被逼无奈啊！涉黑就更不可能了……”
“请相信我们会依法办案。”
路明非被带上警车，除了两名民警外，还有四名头戴防暴头盔、手持盾牌的特警严阵以待，仿佛在防备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
看着警车远去，婶婶六神无主地推着路谷城：
“快想想办法！该赔钱就赔钱，绝不能让孩子留下案底！”
“别急，别急，我正在想……”路谷城搓着手，额头上全是汗。
警车在晨雾中疾驰，很快抵达公安局。在进询问室前，路明非见到了一个与赵孟华有七八分相像的中年男子。他有过几面之缘，心想赵孟华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一位老警官翻开笔录本，语气平和但又不失威严：
“路明非同学，据我们了解，昨晚在万达影城发生的暴力事件中，动手的是一名叫做何晓蒙的男子。多名目击者指认，他在施暴前曾与你交谈，并在施暴过程中询问你的态度。
“根据受害人的证词，在你回答‘原谅’后，何晓蒙才停止施暴。我们有理由相信你与此次暴力事件有直接联系。”
他稍稍停顿，注视着路明非的双眼：
“请你如实回答……你是否认识何晓蒙？是否事先知晓他会采取暴力行为？更直接地说，是不是你，指使他对赵孟华实施殴打的？”
得，原来是那句“我原谅你了”把自己给牵扯进来了……路明非有些后悔。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审讯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
审讯室外，一名警官找到了赵孟华的父亲。
“赵先生，路明非的家长希望能与您见面调解。”
“你们警方是什么态度？”
警官回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令郎的伤情可能是轻微伤，也可能已经构成轻伤。若要刑事立案，还需要专业的伤情鉴定报告。”
这是提醒赵父如果想上纲上线，那就还得在伤情鉴定那一块下下功夫。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如果双方愿意调解，我们也可以按轻微伤处理。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
刘局那边已经查过路明非的家庭背景。父母信息不详，只有叔叔路谷城一家的情况，算不上什么显赫门第。他决定先公事公办走程序，让赵孟华父亲自己做决定。
赵父沉吟片刻：“先见见吧。”
调解室里，路谷城一见到赵父就急忙起身递烟，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赵父冷冷摆手：“不抽。”
路谷城心里一沉，知道这事难办了。
“路明非的亲生父母呢？”赵父开门见山，“儿子惹出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不露面？”
“他们……常年在外，除了定期寄钱，连个电话都没有。”路谷城擦了擦额角的汗，“要不是前阵子卡塞尔学院的人找来，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还是那所大学的名誉校友。”
他特意说出“名誉校友”这个身份，盼着这层关系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我儿子伤得很重，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赵父的声音冷得像冰，“做父母的，哪个不心疼孩子？”
“是是是……”路谷城连连点头，“明非年纪小，做事冲动。我代他向您赔罪。您看这事能不能私了？我们愿意赔偿。”
赵父目光冰冷，态度强硬：“这不是钱的问题。路明非给我儿子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让路明非的父母亲自来跟我谈，电话也行，我必须向他们要个说法。”
……
办公室里，一个微胖的警官靠在办公椅上，眉头紧锁：“另一个嫌疑人何晓蒙呢？刘局亲自交代的案子，必须尽快把人带回来。”
“找不到人。”年轻警员无奈地摇头，“我们已经去他可能出现的几个地方排查过了，完全没线索。”
就在他们身旁的沙发上，阿蒙悠闲地捧着奶茶，吸管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饶有兴致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笑容。
两位警官对此浑然不觉，仿佛他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鬼魂”这个言灵确实好用……尤其是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简直就像披上了一件隐形衣。
他轻轻晃着手中的奶茶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依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