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的客厅,落地窗外就是东京的夜景,万家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朦胧的光晕。窗帘没有拉,城市的光透进来,和电视屏幕的光混在一起,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温暖的色调。
路明非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按得啪啪响。
绘梨衣坐在他旁边,也是盘着腿,膝盖都快碰到路明非的膝盖了。她抱着手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全是汹涌的战意。
屏幕上是《拳皇97》的对战画面。
八神庵对不知火舞。
路明非的八神庵压得很凶,葵花三连接屑风,把绘梨衣的不知火舞逼在角落里动弹不得。他其实没用全力,放慢了半拍,给绘梨衣留了个闪避的空隙。
可绘梨衣没闪开。
八神庵一个大招,火红的焰光吞没了整个屏幕。
KO……
绘梨衣盯着屏幕上的“K.O.”字样,愣了一秒,然后转过头看路明非。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严肃的问题。
“明明,厉害。”她说。
路明非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啦,就是玩得多了。”
游戏屏幕渐渐模糊,落地窗外投射而来的光晕也渐渐模糊,场景变了。
他们站在游乐场的摩天轮下面,黄昏的光把一切都染成暖洋洋的橘红色。绘梨衣拉着他的手往里面跑,红色的头发在拂过路明非的脸颊,痒痒的。
她指着最高处的那个座舱,仰起脸看他,意思是要坐那个。
路明非说好啊。
座舱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脚下,远处的山峦被落日镀上一层金边。绘梨衣趴在玻璃上往下看,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路明非看着她,觉得这一刻真好,好得他有点想哭。
然后就是山巅。
不知道是哪里的山,脚下是云海,头顶是正在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风很大,吹得绘梨衣的头发和裙角都在飘。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等着太阳升起来。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的时候,绘梨衣忽然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漂亮,漂亮得像是画出来的。但不知为什么,路明非觉得心里猛地一抽,有种说不清的慌乱从某个角落涌上来。
“明明最好了。”绘梨衣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日出,“绘梨衣最喜欢明明了。”
路明非想说我也是。
他还没说出口,绘梨衣脸上还带着那个笑容,可她的身体开始流血……鲜红的血从衣服上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她。
周围不是山巅了。
没有云海,没有日出,只有冰冷的海,无尽的海,灰黑色的海面一直铺到天边。
自己站在须弥座上的一个高台,低头向下看去。绘梨衣仰面朝天,身体凌空,像个被甩飞的布娃娃似的,一条苍白的大蛇盘踞在下方,九个头中最大的头颅咬着她,尖牙刺穿了她的身体。其它的八个脑袋在嘶吼,兴奋地嘶吼,欢呼雀跃,像是在庆祝什么。
“绘梨衣!”
路明非猛地坐起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房间里切出一道明亮的线。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源氏重工附近的一家酒店。普通的单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帘是浅灰色的,墙壁是暖白色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盏简洁的台灯和一盒没拆封的纸巾。窗外隐约能听见汽车的引擎声,是东京的早晨该有的样子。
这是离开高天原牛郎店后,何师兄重新给他们定下的酒店。
阳光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正常得好像刚才那个梦从来没发生过,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路明非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