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没有人说话。
屏幕上的画面是从日本海面传回来的，通过蛇岐八家共享的战场实时影像。万千尸守在海面上沉沉浮浮，那些苍白的身影在火海中跳跃、翻滚、嘶叫，像是群龙乱舞，又像是地狱之门洞开后涌出的恶鬼群。
“天呐，这是捅了龙巢么？”古德里安双手抓着头发。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画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秘党与蛇岐八家之间的矛盾，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那些龃龉，那些不满，那些暗地里的争斗，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但在这一刻，看着屏幕上那些燃烧的船、坠落的直升机、在火海里挣扎的人影……之前的矛盾与龃龉忽然都不算什么了。
至少在面对这些非人的怪物时，大家的立场是相同的。
蛇岐八家用他们的行动，证明了他们还站在人类的阵营里。
日本海，须弥座。
源稚生扣动扳机，重型狙击步枪连续射击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远处，一个刚跃出火海的尸守脑袋爆开，无头尸体坠回海里。
他的脸色铁青。
尸守越来越多。它们从深海里涌出，像是永远杀不完。而己方的有生力量正在迅速减少。海警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没，火海里的惨叫声越来越稀疏，枪声也变得稀落。
樱在他身后，端着一把霰弹枪，两人背靠背。
“要不让上杉家主出手吧？”她低声提议。
源稚生沉默了一秒，摇了摇头。
“绘梨衣必须留到最后。”他说，“等尸守们都冒头，再由她收尾。她的能力不是无限制的，而且如果出手太早，可能会把尸守吓退。”
他看着那些扭动的人蛇，眼神阴沉。
“我们需要的是歼灭，不是击退。”
绞盘旁边，夜叉和乌鸦已经杀红了眼。弹夹不知道打空了多少个，枪管都已经发红发烫。
芬格尔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看起来一惊一乍的，每次有尸守冲过来他都吓得怪叫……但奇怪的是，每次都能搞定。
夜叉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芬格尔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口大喘气，一副“吓死我了”的表情。
“……这家伙怎么回事？”夜叉忍不住问。
乌鸦也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秒：“谁知道呢。”
但不管怎么说，那尸守确实没有威胁到绞盘。
芬格尔说的不错，他们离绞盘远一些，才是对恺撒等人最大的保护。尸守都冲着他们来了。绞盘的电机还在嘎嘎作响，但那些鬼东西对这不能吃的铁疙瘩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说，你们有没有什么后招啊？再这样下去，咱们就要成小点心了！”芬格尔哭丧着脸。
“有，等尸守都浮上来，绘梨衣小姐就会一口气把它们全部解决。”
“全部解决？”芬格尔瞪大眼睛，“一个人？”
“一个人。”
芬格尔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道：“那她最好快点。”
就在这时候，绞盘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钢缆绷得更紧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下被拉上来。海面上泛起巨大的漩涡，一个黑影缓缓浮出水面，是迪里雅斯特号。
它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深海之旅后，终于重回人间。
酒德麻衣在第一时间开启了“言灵·冥照”，没人注意到她。
迪里雅斯特号的深潜舱顶盖被推开了。
路明非探出脑袋，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破口大骂。
“他妈的，这核弹的劲可比之前说好的大太多了，我们差点以为要交代在下面了你们知不知道！”
回应他的是尸守的吼声。
双方四目相对。
路明非的表情凝固了。
“卧槽！”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嗖的一下缩回了舱里。
尸守扑了过来，张开布满獠牙的嘴，伸出锋利的爪子。然后一把武士刀从正面贯穿了它。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推开尸体，从迪里雅斯特号里爬了出来。
恺撒跟在他身后。路明非在最后，等两人都上去了，才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师弟！师弟！这边！”芬格尔远远地招手，“你们可算回来了！快快快，过来过来！”
三个人穿过遍地鲜血的甲板，向芬格尔那边走去。
恺撒扫了一眼周围，沉声问：“现在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芬格尔往海面上一指，“这帮子鬼东西从海里冒出来，咱们正跟它们开战呢。”
恺撒走到开阔处，看向海面。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冲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海域。数以千计的尸守在火海里翻滚。六座海上平台已经有两座被攻陷，残骸还在燃烧。怪物的嘶吼声、枪械的咆哮声、呐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子航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抹阴霾。
恺撒沉默着，攥紧了拳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
三峡的时候，他们见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