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战略威慑?
这就叫战略威慑!
两架本应出现在全球战略地图上、执行最高机密任务的B-2“幽灵”战略轰炸机,就这么在头顶上演了一场烟花秀。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远在数海里外,一艘线条流畅、涂装低调的灰色军舰舰桥上,阿蒙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指尖优雅地调整了一下那枚以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穿透海面上的薄雾与尚未散尽的硝烟,遥遥锁定了码头边那道僵硬的身影。嘴角缓缓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女孩们的惊呼和拉扯还在继续,但犬山贺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听。眼前的景象和他预想中一切尽在掌握、表面上宾主尽欢的接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已经不是计划出现偏差。
这是世界观也受到了轰炸机级别的冲击!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女孩们慌乱的动作。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海天交接的灰蒙中,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随着军舰破开海浪,急速逼近,那最初只是海平线上一个小黑点的轮廓,在犬山贺紧缩的瞳孔中迅速放大、变得清晰。
直到此时,犬山贺那被爆炸震得有些发懵的脑子,才如同生锈的齿轮,咯吱作响地重新开始转动。
他确实老了,但还没有老到会迎接地点都记错的地步。
那两架战略轰炸机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学院执行官,隔着遥远的海域,向他,向整个日本分部,发出的第一声问候……一声用航空炸弹书写在废弃码头上的、震耳欲聋的问候!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炸弹在他的左右两侧爆炸,但爆炸燃起的烈焰与冲击却不损伤他们分毫。
这是赤裸裸地对武力的展示!
只是,秘党的势力,或者说,昂热所能调动的力量,已经膨胀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了吗?
B-2“幽灵”,国之重器,战略平衡的支点,竟然能被用来执行这种……近乎儿戏的“下马威”?更离谱的是,美国政府竟然默许了?他们丝毫不考虑这会在国际上掀起何等轩然大波?
未经通告,在他国领土进行实弹轰炸,这行为的性质……简直就是不宣而战!哪怕只是个废弃的军港……
这一次是轰炸领土,那下一次就能肆无忌惮到直接出动特种小队绑走首相!
日本政府能忍吗?
好吧……好像还真能忍。
美国那边要见首相,都不用出动战术小队,一个电话,首相就会屁颠屁颠地自己跑过去,甚至机票钱都不用人家出……
想到这一点,犬山贺不禁有点悲哀……混血种也是有点家国情怀的啊!
军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舰首劈开的浪花泛着白沫。犬山贺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气浪吹乱的和服前襟,脸上的茫然与自我怀疑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凝重、戒备与一丝被彻底激怒的冷硬所取代。
看来,这次要“接待”的,绝非能用美酒和佳人打发的角色。
对方一开场,就直接把游戏的难度,从“人际周旋”调到了“战略对抗”的级别。
在犬山贺的镇定的感染下,女孩们相互对视,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恐,强行抚平急促的呼吸,整理略显凌乱的衣饰和发髻。
短短十几秒内,那支训练有素、各具风情的“仪仗队”似乎又回来了。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深处残留的惊悸,以及比平时更快的心跳声,都出卖了她们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巨大的军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山峦,缓缓抵近,最终伴随着沉闷的撞击与缆绳拉扯的吱呀声,稳稳靠上了残破的码头。
它投下的阴影,瞬间吞没了犬山贺和他身后的女孩们,连带着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也一同笼罩在冰冷的金属巨物之下。
海风被舰体阻挡,气流变得紊乱。空气中硝烟与钢铁、机油混合的味道愈发浓烈。
就在这阴影覆盖的一刹那,犬山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些本已死去的记忆,又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攻击着他的意识。
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带着工业铁血威严的阴影,笼罩在头顶。
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是什么时候?
是……战败那年?还是更早,站在港口,目送帝国的战舰载着年轻士兵驶向未知的海洋,心中充满膨胀的野心与不安的预感?
这艘军舰带来的压迫感,与记忆深处某些画面重叠、交织,唤醒了他对美军的恐惧。
……
1946年。
核弹的余烬尚未散尽,蘑菇云的阴影覆盖着广岛与长崎的残骸。天皇的声音通过广播,宣布了无条件投降。美军吉普车的轮胎,碾过了泥泞街道上的瓦砾与尊严。
记忆中那片灰败的底色里,是泥浆、是断壁、是街角眼神空洞的伤兵伸出的乞讨的手,是美国大兵口哨声里随手被拉上吉普车的女人,她们和服下摆散乱,露出的一截截小腿,苍白,松弛,像脱了水的死肉,在犬山贺少年时的视网膜上,烙下永不磨灭的屈辱印记。
二战前,犬山家是蛇岐八家中最末流的一支,仰仗风俗业苟活,被其他家族轻蔑地视为“靠女人吃饭的软骨头”。
他的父亲狂热地支持侵略战争,与那些叫嚣着“皇国兴废在此一战”的年轻军官们厮混,渴望用血与火洗刷家族的污名。但战败来得太快,天皇玉音放送的当天,父亲用一柄肋差,在祖宅的庭院里,完成了他对“武士道”最后的、绝望的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