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的喊声冲口而出,带着瑞吉蕾芙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喑哑。
黄金瞳里处于战斗状态的锐利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显露出底下更深处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庆幸。
那紧绷的、随时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的身体姿态,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半分,肩膀微微垂下,一直屏住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不是敌人,是盟友!
窗外凛冽的风卷着西伯利亚的寒意倒灌进来,吹乱她的额发,门外撞击的闷响与嘈杂的音乐也并未停歇,可这些真实存在的威胁,此刻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似乎只要这个戴着单片眼镜、倒挂在飞驰列车外的家伙在这里,所有的危险就会消失。
瑞吉蕾芙蓦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对他有了那么深的依赖。
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在摩尔曼斯克港与他一起对敌?从在“YAMAL”号上提出与他同行?还是更早?
“放心吧,没事了。”阿蒙笑吟吟地开口,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调子,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接下去,交给我就行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具体的行动安排。但瑞吉蕾芙听着,那最后绷着的一根心弦,也悄然松弛下来。
疲惫感与残留的麻痹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她靠在冰凉、略有变形的车厢内壁上,长长舒了口气,咕哝道:
“可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被抓回去呢。”
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点劫后余生的小小抱怨,与面对亲近之人时才会流露出的,一丝撒娇的意味。
阿蒙的手臂微微用力,轻巧地从窗口翻了进来,无声地落在她面前的车厢地板上。
他拍了拍黑色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单片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略显狼狈却明亮的脸庞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也没想到……”他轻轻捏了捏单片眼镜,镜片掠过一丝反光,语气调侃地说:
“你竟然在我去盥洗室的短短几分钟,就能被人打包塞进箱子……啧啧,这战绩,有愧于‘瑞吉蕾芙’这个名字啊。”
“瑞吉蕾芙”——北欧神话中侍奉奥丁、挑选英灵的女武神之名,象征着勇武、裁决与战场上的荣耀。此刻被阿蒙用这种慢悠悠的、略带遗憾的口吻点出来,让瑞吉蕾芙有些羞愧。
她别过脸,避开阿蒙的视线,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轻咳了一声,底气不足地说道:
“……我大意了。谁知道这些家伙这么……卑鄙,居然伪装成乘务员。”
“这个世界本就残酷,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你该适应谎言与欺骗。”阿蒙提醒了一句。
瑞吉蕾芙忽的抬起脸来,眼中流露出莫名的光彩:“那么你呢?你也会欺骗我吗?”
阿蒙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般从容,甚至更灿烂了些。
他微微偏头,单片眼镜折射出冷冽的光,用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当然。”
顿了顿,他注视着瑞吉蕾芙骤然缩紧的瞳孔,清晰而缓慢地补充:
“我会是最卑鄙的那一个。”
等等,这么直白地承认了?甚至还带着点骄傲的语气是什么鬼?
瑞吉蕾芙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嘴唇微张,不知道该如何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