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肉猛地收缩,然后炸开!”
赵九缺的声音陡然提高,篝火边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不是实体的炸开,是魂体的爆发。”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怨毒的气息,像潮水一样冲出来。我‘听’到了嘶吼————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灵魂的尖啸!”
赵九缺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腕上的【五蕴琢】,镯子微微发亮。
“那张模糊的人脸,从肉团里挣脱出来,朝我扑来!”
“那是棱睁鬼的本体————它不是完整的鬼,是被周通用邪法强行‘绑定’在菌体上的残魂集合,充满了被吞噬者的痛苦和怨恨。”
“我用了厌胜【定魂咒】。”
赵九缺说,“配合【五蕴琢】的镇魂之力,暂时定住了它。”
“但定不了多久,它的怨气太重了。”
“然后呢?”张楚岚紧张地问。
“然后我做了该做的事。”
赵九缺的语气恢复平静,“我从布包里掏出一样特制的镇物————【阳炎焚阴桃符】。”
“这是用公鸡血、朱砂、硫磺、还有正午阳光暴晒过的桃符画的,专克阴魂鬼物。”
“此镇物可破阴,也可用以施展厌胜【焚阳血】,而且此镇物对童子身非常有效,中此厌胜,一身阳刚之血会被焚烧殆尽。”
赵九缺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谁能想到,全性的名宿,‘凶伶’夏柳青,居然还是个百多岁的童蛋子……”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再次浮现出浓郁的惊诧!
他们虽然战斗经验不多,但也明白‘全性名宿’这四个字的含金量,那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至少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对付的。
没想到那凶名赫赫的‘凶伶’,也在赵九缺的面前吃了亏!
甚至,还获取了如此的八卦……
藏龙此时早已如获至宝,手中的录音机早已开启,并且在笔记本上疯狂打字。
“我把符贴在主菌的肉团上,念咒,点火。”
他顿了顿,继续讲述道。
“火焰是金色的,温度极高。”
“主菌在火焰里疯狂扭曲,那张人脸发出无声的惨叫。”
“周围的鬼菌,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萎、腐烂,冒出腥臭的黑烟。”
“但就在主菌即将被彻底烧毁的时候————”
赵九缺的眼神一厉。
“周通来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我完全没察觉。”
赵九缺说,“直到他开口说话。”
他模仿着当时的语气,一个阴恻恻的、带着南方口音的声音:
“‘小子,手艺不错啊。齐老九那老东西,可没教过我这一手。’”
篝火边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九缺继续讲述:“我回头,看到一个人站在林子边缘。”
“他大概五十岁上下,瘦高,穿着一身灰布衣服,像个老农民。”
“但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眼珠子转动的时候,像蛇。他的手指特别长,指甲乌黑,指尖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摆弄厌胜物品留下的。”
“他就是周通,鬼手周。”
“我问他,为什么要用这么阴毒的东西害人。”
赵九缺说,“他笑了,笑得很难听。”
“‘为什么?钱啊。’”
“‘陈大富出五百万,要他的对头一家死绝。五百万,够我舒舒服服过好十几年了。’”
“‘再说了,我养这棱睁鬼菌,花了多少心血?”
“两个和尚,一个道士,还有之前那些试验品……不拿来用用,岂不是浪费?’”
赵九缺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告诉他,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也有家人,也有活着的权利。”
“周通笑得更厉害了:‘权利?小子,你太天真了。这世道,有钱有权就是爷,没钱没势就是草。”
“我帮陈大富除了对头,他给我钱,我过好日子,有什么不对?”
“至于那些死了的……怪他们命不好,撞到我手里。’”
“然后他看着我,眼神变得贪婪:‘不过,小子,你倒是让我很意外。”
“能破我的镇墓藤,能找到这里,还能差点毁了我的鬼菌……齐老九没教过你,你是从哪儿学的?’”
“我说,这不关你的事。”
赵九缺说,“我今天来,就是要毁了这害人的东西,顺便……宰了你。”
“周通不笑了。他盯着我,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里,露出杀意。”
“‘年轻人,口气不小。’”
“‘你以为,烧了主菌,就赢了?’”
“‘我告诉你,棱睁鬼菌……可不止这一处。’”
赵九缺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说,他在另外三个地方,还养着鬼菌。”
“只要他心念一动,那些鬼菌的孢子就会释放出去,飘到附近的村镇……到时候,会死多少人,他可不管。”
“他在威胁我。”赵九缺说,“用无辜者的性命,威胁我停手。”
张楚岚咬牙:“这混蛋……”
“我问他,想要什么。”
赵九缺继续说,“周通说,很简单,让我把我学的厌胜术————尤其是破他镇墓藤、找到主菌的那些手段————都写出来,交给他。”
“然后自废修为,他就放过那些村镇的人。”
“你信了?”柳妍妍忍不住问。
“我要是能信就有鬼了。”
赵九缺摇头,“周通这种人,言而无信是常事。”
“就算我真照做了,他也会杀了我,然后照样释放孢子————因为他不能让人知道,鬼菌是他养的,必须灭口。”
“那你怎么做?”陆玲珑问。
赵九缺沉默了几秒。
“我假装答应。”他说,“我说,我需要时间写,而且【五蕴琢】与我的性命交修,自废修为需要特殊的仪式,得换个地方。”
“周通同意了————或者说,他假装同意了。”
“但他让我先把【五蕴琢】交给他,作为‘诚意’。”赵九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交了。”
篝火边一片哗然。
“赵哥,你……”张楚岚瞪大了眼睛。
“交的是假的。”
赵九缺说,“我用了一个小手段——【幻形厌】,让一块普通的黄石头,看起来和【五蕴琢】一模一样,连气息都模拟了七八分。”
“周通离得远,又被主菌被毁的事分心,一时没看出来。”
“他把‘假镯子’接过去,戴在手上,还得意地笑了笑。”赵九缺说,“就在他分神的那一刻————”
“我动手了。”
赵九缺的讲述进入了最激烈的部分,篝火边的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我用的是【血钉厌】。”
他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在空中凝成七根细针,射向周通的七窍和心口。”
“周通反应很快,他袖子一甩,甩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是死人指甲和头发编成的小人,挡在了血钉前面。小人炸开,血钉也被挡住了。”
“但我的目的不是血钉。”赵九缺说,“而是血钉炸开时,溅出的血雾。”
“血雾里,有我事先藏好的【破阴粉】————石灰、盐、硫磺、还有雷击木的粉末。”
“这些东西对阴物和修炼阴邪法术的人,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血雾沾到周通身上,他惨叫一声,皮肤冒起白烟。”
“他修炼的野茅山术,路子很阴,体内积攒了太多阴毒之气,被【破阴粉】一激,就像滚油泼进了冰水,瞬间反噬。”
“周通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我趁机冲过去,想给他致命一击。”
“但他毕竟经验老到。”
赵九缺的声音沉了下来,“就在我靠近的瞬间,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陶罐,罐口用红布塞着。他拔掉红布,把罐子朝我一扔!”
“罐子在空中炸开,里面飞出一大群黑乎乎的东西————是尸蝇,用死人肉喂养的,带有尸毒,见活人就叮。”
“我用【五蕴琢】护住周身————真的【五蕴琢】还在我手腕上,假的那个已经被周通发现了,他气得把那块石头捏碎了。”
“镯子发出一个护罩,尸蝇撞在护罩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但周通利用这个机会,已经爬了起来,朝林子深处逃去。”
赵九缺顿了顿:“我追。不能让他跑了,他知道另外三处鬼菌林的位置,如果让他跑了,他一定会释放孢子报复。”
“追了大概一里地,在一片更密的林子里,他停下了。不是跑不动了,是……他准备了后手。”
赵九缺的眼神变得凝重。
“那片林子里,有他事先布置的【百鬼哭丧阵】————用一百个枉死之人的头发、指甲、还有坟头土,布成的阴阵。”
“一旦陷入阵中,会听到无数鬼魂的哭嚎,心神被扰乱,产生幻觉,最后要么疯掉,要么被阵中的阴气侵蚀而死。”
“我踏进去了。”
赵九缺说,“刚踏进去,耳边就响起了哭声————男女老少都有,凄厉、绝望、充满怨恨。”
“眼前的景象也变了,树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坟,无数苍白的手从坟里伸出来,要抓我的脚。”
“我强行稳住心神,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静心符】,拍在额头。幻象稍微减弱了一些,但哭声还在。”
“周通站在阵眼的位置,冷笑着看着我:‘小子,有点本事。可惜,你今天得死在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像是骨头磨成的小刀,割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在地上。”
“血一落地,阵法里的阴气更浓了,那些鬼哭的声音,变成了实质的黑色音波,像潮水一样朝我涌来。”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赵九缺说,“【百鬼哭丧阵】会不断消耗我的精神和咒炁,拖得越久,我越被动。必须破阵,而且要快。”
“我想到了【五蕴琢】的一个用法————它不仅能护身、镇魂,还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吸纳’周围的五行之气,然后一次性释放,形成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