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在屋里,透过门缝看着,脸上血色尽失,喃喃道:“厌胜破厌……以血为引,以咒破咒……”
“他这是要……硬撼已经被两家人斗法的怨煞之气,养得无比可怖的【封墓土】的根基!”
在两家人持续不断的斗法之中,每一样镇物,都让这片地方的怨煞之气成倍增长。
到了现在的【封墓土】,就已经十分的恐怖了。
老吴虽然也会解厌,但是这地方下的这厌,他却真的没本事解。
所以,他才把自己安身立命的家伙事交待得这么干脆。
年轻人画完了符。
他直起身,双手结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印,口中开始诵念。
念的不是普通话,甚至不像任何一种方言,音节拗口,声调起伏诡异,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诅咒,又像祈祷。
随着他的念诵,撒在地上的【封墓土】开始微微颤动。
土里那些细碎的骨渣,竟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如同摩挲的沙沙声。
那些僵硬的紫黑色藤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表面泛起一层油腻的、暗红色的光。
“他在引动地气,逼出土里的阴秽!”
老吴失声道,“可【封墓土】已经和镇墓藤连成一体,强行剥离,会激起反噬!那些藤蔓……”
像是印证他的话,那些紫黑色藤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然后,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朝着年轻人缠绕过去!
藤蔓上的倒刺根根竖起,闪烁着幽光,显然含有剧毒!
高家儿子惊呼:“小心!”
年轻人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停下诵念。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腕上五色琢子中,黄玉琢子光芒大盛,一股温润而厚重的炁息扩散开来,化作一层土黄色的罩子,将他周身稳稳地护住。
藤蔓触碰到那层无形的气息,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碰到了烙铁,尖端瞬间焦黑枯萎。
但后面的藤蔓前赴后继,不断缠绕、收紧,试图突破那层防御。
“果然,把【五蕴琢】中的五行之炁融入遁光的决定是对的。”
年轻人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满意地点头道:“甚至,我可以把五行和遁光彻底结合,化作更强大的护盾……”
年轻人继续诵念着,诵念声越来越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更加苍白。
地上那些【封墓土】颤动得越来越厉害,颜色开始变浅,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抽出。
就在这僵持的关头————
“妈的!不能让他毁了!”
刘建军突然红了眼,从腰后摸出一把弹簧刀,咔嚓弹开,朝着年轻人的后背狠狠捅去!
“住手!”
高家儿子怒吼,想冲过去,却已经来不及。
年轻人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那层遁光一震,冒出了更加耀眼的黄色炁光。
“啪嚓!”
原本就脆的弹簧刀触及这遁光,立刻被折断。
年轻人诵念的声音骤然一停。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举着刀、一脸狰狞的刘建军。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刘建军举着刀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一点灰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一般,瞬间没入刘建军的眉心。
刘建军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吐出白沫,翻起了白眼。
这一幕,彻底吓住了所有人。
陈老太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老吴面无人色,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连高家儿子,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地上抽搐的刘建军,又看看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心底寒气直冒。
年轻人不再理会他们,重新转回头,看向地上颤动不已的【封墓土】、和疯狂缠绕的藤蔓。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手印一变,口中诵念声再起。
这一次,声音更加低沉,更加艰涩,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不惜代价的决绝。
“他在拼命!”
老吴嘶声喊,“强行毁掉已经成型的【封墓土】和镇墓藤,这股子反噬之力会要他的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些紫黑色藤蔓突然放弃了缠绕,全部缩回,然后猛地炸开!
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尖刺,如同暴雨般射向年轻人!
同时,地上的【封墓土】轰然腾起一股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扑向年轻人!
年轻人不闪不避,只是将左手腕上的五色琢子,猛地往地上一按!
“铛————!”
一声清越的、如同玉磬敲击的声响,以琢子为中心荡开。
五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年轻人、黑气、尖刺全部笼罩在内。
光芒中,隐隐五彩斑斓的光华流转。
黑气和尖刺撞在初次用出的【五宝遁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噼啪”的爆裂声,却无法突破。
光罩内的年轻人,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角渗出血丝,但他双手结印稳如磐石,诵念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终于,地上的【封墓土】颜色彻底变成了普通的灰白,土里的骨渣化为齑粉。
那些紫黑的藤蔓,以及地毯本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迅速枯萎、干瘪、碎裂,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黑气消散,尖刺落地。
光罩缓缓收敛,回到琢子内。
年轻人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看起来更加虚弱,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弯下腰,从灰烬里捡起几颗已经完全失去光泽、变得灰扑扑的干瘪种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无用的【封墓土】余料。
然后,从自己随身的黑色布包里,掏出一小瓶淡黄色的液体,拔开塞子,倒在灰烬和泥土上。
液体接触的瞬间,燃起无色的火焰。
火焰温度极高,却没有任何烟雾,只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迅速将灰烬、泥土、连同那个帆布包里的所有法器零碎,全部吞噬、焚化。
短短几十秒,一切化为乌有。
地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连臭味都淡了很多。
年轻人捡起那几枚种子,缓缓直起身,看向瘫坐在地的陈老太,又看了看墙角瑟瑟发抖的老吴,最后目光落在高家儿子身上。
“厌胜已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但造成的伤害,未必能全挽回,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拎起空了的布包,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只留下三楼一片死寂,和几个惊魂未定的人。
高家儿子看着地上焦黑的痕迹,又看看对门面如死灰的陈老太,再想想医院里的妻子和丢魂的女儿……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了头。
结束了?
不。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