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内,只剩下老天师、陆瑾和田晋中三人。
陆瑾叹了口气:“这个赵九缺……真是邪性得紧。”
“偏偏又让人恨不起来,甚至有点……可惜。”
田晋中缓缓推动轮椅,低声道:“向死而生,何其艰难。”
“他能走到今日,心志之坚,确非常人。只是那路……终究是悬于一线,凶吉难料。”
老天师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轻声道:“五弊三缺,锁不住向道之心;独木危桥,未必不通幽微之境。”
“此子心中,自有其一片不容他人踏足的疆域与坚持。是魔是道,是正是邪,尚未可知。倒是楚岚那孩子……”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忧色。
陆瑾皱眉:“之维师兄,你真觉得那赵九缺对楚岚没别的心思?他刚才那番话,虽在理,却也像是……”
“像是一个一直在冷眼旁观的观察者,而不是真正参与其中的参与者。”
田晋中接口道,“他看得透,说得狠,却似乎并无意介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此等心性,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他的全部心力与情感,都已投注在与自身命格的无尽抗争中了。
旁人命运,除非与其自身道路产生交集,否则难入其眼,更难动其心。”
老天师微微颔首:“晋中所言,近乎其质。”
“赵小友执念深植,所图者大,所虑者远,非是寻常搅动风云之辈。”
“然,其路凶险,变数极大。”
“他与楚岚,一者向死挣扎,一者临渊而行,未来是否会因缘际会,产生我等今日难测的交集……尚未可知,静观其变吧。”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
一场关乎命运、道路与未来可能性的深夜长谈,就此落下帷幕。
然而,它所引发的思索与涟漪,却刚刚开始在这几位位高权重的关键人物心中荡漾开来。
随着日落西山,龙虎山渐渐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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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的夜,雾气浓郁,虫鸣阵阵。
整座龙虎山仿佛陷入了深眠,只余一些选手宿舍仍然亮着灯,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
还有一处显眼的地方,则燃烧着醒目的篝火,那是陆家班的小伙伴们在搞篝火晚会。
赵九缺独自一人,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衣衫,脸色在晨雾中显得更加苍白,左手腕上的【五蕴琢】被衣袖半掩,只偶尔透出一点温润的光泽。
玄离没有跟来,被他留在这片山野之中,与五只猫鬼一同潜伏。
在全性潜伏入龙虎山的当下,赵九缺虽然不担心全性会这么早就袭击他————老天师坐镇龙虎山,再多的全性也只是炮灰。
但是在如今要前去的地方、和那还未彻底打扫干净的“战场”上,这两处还需防护一番。
在“战场”那边,还有赵九缺留下的镇物,若是真的有人不长眼、或者心怀鬼胎,就别想完完整整的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