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张之维和陆瑾:“我完全可以肯定,胡杰之事真有厌胜师插手,且手法如此酷烈,晚辈斗胆猜测,或许与此人有关。”
“此人……极擅利用他人弱点,借刀杀人,且对名门正派,似有某种……偏执的针对。”
“厌胜师基本不修性命,只用手段、炼镇物,再加上修厌胜者性命孱弱、心念常常动移,最易喜怒无常、滋生孽缘,光是这一点,就足矣让这些人与名门正派、堂皇正道失之交臂。”
“从被种下那化尸厌胜的胡杰身上,我能察觉到有些阴门缝尸的手法、和一些机关的痕迹,要么是全性里面多了些新的能人,要么……”
赵九缺右眼闪过血光,“就只能是那人夺得的东西,但是目前可以推断的是,这人掌握的厌胜咒诅之术和其他的手段,绝对不止两三个那么点。”
院中一片寂静。松风过处,带来阵阵凉意。
张楚岚站在一旁,脸上笑容早已收敛,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思索。
他之前对赵九缺的试探和警惕,此刻被这番话引向了新的方向————这个赵九缺,似乎本身也陷在某种麻烦的因果里。
田晋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依你之见,这厌胜师与四张狂,乃至全性此次攻山,是何关系?”
赵九缺摇头:“目前情报有限,只能确认有所联系,但是关系不明。”
“可能是合作,也可能是相互利用,甚或……此人独立行事,只是借全性搅起的浑水。”
“但无论如何,有这样一个精通厌胜、且行事狠辣无顾忌的人物潜藏暗处,我们还是需要格外警惕。”
陆瑾冷哼一声:“管他是谁,敢来龙虎山撒野,老夫定叫他有来无回!”
“赵小友,你既知晓些内情,对全性、以及那厌胜师的此次部署,可还有更多线索?”
“晚辈也有所猜测,”赵九缺一拍腰间蛇皮袋子,从中掏出一本《西墅杂记》说道:“前辈可知厌胜咒诅之术的本质?”
“当然知道,本质就是一种古代方士通过诅咒或祈祷压制人、物的一种巫术,其名源自‘厌而胜之’嘛,老生常谈的东西就一笔带过吧。”
“在以前动荡的时候,以此谋取私利的人还不少呢,”陆瑾撇撇嘴:“尤其是衍生出的木工厌胜这一块,甚至就算是没有得炁的普通人,知道了法子,也能勉强用用一些粗浅的害人厌胜。”
“若不是后面开始严打,现在修行这玩意的只会更多!”
“所以,赵小友啊,”陆瑾突然咧开嘴大笑着说:“你修行这种法门,还能走在正道上,我也很欣慰啊哈哈哈哈……”
“前辈可知,毁去下厌胜的镇物,会对施术者造成如何的影响?”
“俗话说得好:‘毁镇不毁人,浮屠多九层,’苦主烧镇物时,若是心中没有怨气、可以做到毁镇物而不毁人的话,那七层浮屠都不止,得给他盖个九层的浮屠了……”
“这种害家灭门的仇恨,都能原谅的话,这种慈悲倒也当得起九层的浮屠……”
“赵小友,你这是考我呢?”
陆瑾反应过来,没好气地说:“你的意思是,你之前那桩厌胜的案子,也把镇物给毁了?”
“苦主含怨把镇烧,焰中业火齐天高,厌师心火如厌烧,身倾魂丧孽债消。”
“那镇物,我已经让苦主亲自烧了,”赵九缺面色平静:“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事情,苦主亲自含着一口怨恨烧尽的镇物,厌火反噬居然没有烧死他。”
“这倒也是奇事一桩,”陆瑾叹为观止:“以前陆家祖宅修缮的时候,有人想用镇物坏我陆家的风水和子孙,后面找了人看出来了,烧了那镇物,那厌胜师也就死了。”
“还有我曾经的一个好友,他曾经帮忙看一艘三年断了三百次桅杆的船,他巧用符箓,在船的龙骨里面找到一个黑色的龙头,那造船的工匠听说此事,想要去阻止主家,但是没有来得及,那黑色龙头一被烧,工匠也死了。”
“这个在船里埋着的黑色龙头,和工匠的命是连着的,黑色龙头一没,工匠也得没命。”
“这人居然能扛过厌火的反噬,随后从西南大区追到这里来,赵小友啊,你可得当心啊。”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老陆我也不倚老卖老,先给你画个十几张护身的符箓……”陆瑾当真性情,立马就站起身来,手中炁息涌动,正要为赵九缺画些符箓……
这时,老天师张之维却缓缓开口,话锋一转:“陆老弟,稍安勿躁。”
“赵小友,老朽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小友。”
赵九缺微微颔首道:“老天师请讲。”
“湘西柳家,传承古老,再加上属于阴门行当,向来少与外界往来。”
“听闻近来,柳家与公司建立了颇为深入的合作,甚至派遣子弟进入公司任职。”
张之维目光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此事,似乎与赵小友颇有关系?”
陆瑾也反应过来,看向柳妍妍:“妍妍,你如今也算是玲珑的朋友,此事你可知晓?”
柳妍妍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看了眼赵九缺,见他微微颔首,这才上前一步,朗声道:“陆老,老天师,田晋中前辈,此事确实与赵哥……赵先生有关。”
她将赵九缺当初如何送还叛徒柳树昌尸身、与研究资料,如何提出合作建议,让柳家对尸体研究有兴趣但赶尸天赋一般的子弟进入公司总部停尸房,跟随仵作一脉前辈学习,并接触各类异人遗体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赵九缺查阅柳家骨阁等细节。
原本赵九缺就没指望这事情能瞒多久,当初让柳家众人保密,也只是为了防止多出些什么枝节来麻烦他。
毕竟是他牵头的,他提的方案,也只能落到他头上。
但是如今,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柳妍妍不仅展现出了全新的赶尸手段,还狠狠地打赢了几个有名气的年轻一辈好手,在罗天大醮狠狠地扬了名。
赵九缺便也熄了继续隐瞒的心思,纸包不住火,总会传出去的。
毕竟柳家不比公司,虽然族规严格,但是让他们永远不用新的手段,那也不现实,也不符合公司与柳家合作的初衷。
“柳家几位长辈都觉得,这是让家族传承与新时代接轨的好机会,也能为异人界的稳定出力。”
柳妍妍最后道,“我现在跟着陆家班学习,也是想看看咱们正道的路,将来或许能帮家里走得更稳。”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显然是事先有所准备,也说到了点子上。
陆瑾听罢,脸色稍霁:“原来如此,柳家能思变求新,是大大的好事。”
“赵小友此举,倒是有心了。”他这话,也算是认可了赵九缺在这件事上的作为。
因此,他看向赵九缺的目光之中,看好之色更加的浓郁。
张之维也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赵九缺身上:“那么,关于全性人员变化与部署……”
“赵小友从柳家渠道,或还有其他途径,可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