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翌日清晨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棂,勉强驱散了一丝屋内的黑暗时,盘坐在蒲团上的赵九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是黑眼圈却已经消失不见,原本那种因命格反噬、和心神损耗而透出的死气已然淡去,重新被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所覆盖。
经过一夜的艰难修补,封名那道细微的裂痕总算被暂时弥合,重新稳固下来,如同给沸腾的油锅盖上了沉重的盖子,虽然内里依旧翻腾,但至少表面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五蕴琢】也停止了微光,默默履行着它调和自身五脏五行的职责。
然而,赵九缺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昨日那番激烈的内在冲突与“自斩”,他与自身“五弊三缺”命格的连接似乎变得更加紧密和“敏感”了。
那种如影随形的剥夺感与缺失感,如同背景的噪音般始终存在,只是被他以更强的意志力、和已经自身的封名强行压抑。
被动压制,终非是什么长久之计。
他需要一种更积极的方式,来“安抚”或者说“平衡”这愈发躁动的命格。
念头及此,一个构思已久的计划浮上心头————制作镇物【五福捧寿盘】。
这不是一件用于攻击或防御的法器,而是一件特殊的“吉厌镇物”。
在异人界,厌胜之术并非全然是害人的邪法。
其本质,是通过特定的“镇物”为载体,施加“意念”与“炁”的干涉,从而影响人、事、物的“势”的害人之法,称为“凶厌”。
何为吉厌?
而扶正祛邪、祈福纳祥之法,则称为“吉厌”。
在厌胜一道中,并非所有术法皆为诅咒害人之用,亦有“吉厌”之说。
即通过特定的仪式、符咒、镇物,祈求或强行“镇压”来福运、驱邪避凶、平衡气场。
其原理,与害人的“凶厌”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利用物品承载意念,扭曲或引导冥冥中的“势”,只不过一个导向“吉”,一个导向“凶”。
吉厌之术,同样源远流长,博大精深。
小到百姓家门悬挂的桃符、八卦镜,大到宫廷庙宇的脊兽、风水阵眼,皆有其影子。
只是相较于凶厌的诡谲阴毒,吉厌更注重材质的灵性、纹饰的寓意、以及制作过程中“祈祝”心念的纯粹与专注。
然而,行走于诅咒之路的厌胜师,施展“吉厌”往往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只因自身所携的诅咒、怨念与阴煞之气,与“吉祥”、“福运”的本质格格不入,强行施为,极易遭到反噬。
这也是一般行害人邪术的诅咒师极少触碰“吉厌”的原因。
但赵九缺不同。
他身负的五弊三缺命格,本身就是世间最极致的“缺失”与“不祥”的体现。
他所追求的“吉”,并非寻常人的大富大贵、福寿绵长,而是一种————“平衡”与“缓解”。
他自身的咒炁属性偏于阴晦、侵蚀,与“吉厌”所需的生吉之气几乎背道而驰。
但他自有办法。
这五福捧寿盘,便是他为此量身打造的构想。
五福,源自《尚书·洪范》,指代五种福运:“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
传统指“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
在民间流传中,逐渐演变为更具象化的“福、禄、寿、喜、财”,涵盖了世人对于美满人生最主要的五种期盼。
而【五福捧寿】,便是吉厌术中一个极为经典且寓意深厚的纹饰主题。
捧寿,通常以“寿”字或寿桃、仙鹤、松柏等象征长寿的图案居于中心,四周环绕五只蝙蝠,即“蝠”与“福”谐音,寓意五福来临,共同拱卫长寿,形成圆满的祝福。
制作【五福捧寿盘】这类吉厌镇物,核心在于两点。
一是材质载体,需选用蕴含灵性、能良好传导和储存“炁”的材料,如玉、石、特定木材等,且最好经过一定岁月的沉淀,沾染过一些有福之家的“生吉之气”。
二是蕴养开光,并非简单的雕刻绘制,而是需要制作者以自身纯净的“意念之炁”,结合特定的仪轨,将“福禄寿喜财”五种美好的“意念符号”和天地间微弱的对应“生吉之炁”,引导、封存于镇物之中,使其真正具备影响小范围气运的能力。
在民间艺术中,常以五只蝙蝠环绕寿字或寿桃的图案来象征,取“蝠”与“福”的谐音,故称为“五福捧寿”。
赵九缺要制作的,正是以此为主题的镇物。但他所要的“五福”,绝非寻常意义上的福气。
他要以这“五福”之形、之意,来反向镇压他自身的“五弊三缺”之厄!
福,代表福气、好运、平安顺遂。对应镇压“鳏寡孤独残”中的残,即为身体残缺、病痛之弊,祈求一丝“康宁”。
禄,代表功名利禄、仕途前程。对应镇压“鳏寡孤独残”中的孤、独,即为亲情淡薄、子嗣缘薄之弊?不,更深层的是对应“三缺”中的缺财,以“禄”之运,暂缓“贫瘠”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