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序发错了,等我发现已经有订阅了,后面一章才是98章)
而朱鹏并没有抵抗。
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地看着漩涡将自己吞没。
手中的金色巨幡在进入漩涡前的最后一刻,被他轻轻一抛,幡杆插入地面,幡面在吸力的拉扯下猎猎作响。
下一刻,天旋地转。
当视野重新稳定时,朱鹏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墨绿色,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瘟疫雾气在缓缓流动。大地是焦黑色的,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裂缝中时不时涌出黄绿色的脓液。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与腐败肉体混合的刺鼻气味,耳边响着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那是历史上所有瘟疫死者的哀嚎,在此处凝结成了永恒的背景音。
瘟疫墓园。
黑杰克的固有结界,最核心的内部空间。
而朱鹏此刻所处的位置,正是这片墓园的中央,一座由无数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坟冢顶端。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从坟冢下方传来。
黑杰克的身影缓缓从白骨中“浮”出。
他此刻的模样比之前更加凄惨,鸟嘴面具彻底碎裂,露出那张狰狞可怖的脸;黑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因反噬而产生的溃烂伤口;甚至他的左臂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在刚才的净化中受了重创。
但他的眼睛,却在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就知道!那么夸张的能力肯定消耗很大!”黑杰克死死盯着坟冢顶端的朱鹏,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施展完那种程度的净化能力,还引动了天地意志的注视……你现在还有多少余力?一成?还是半成?”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属于他的死亡国度。
“而在我的固有结界内部,这里的一切法则都由我定义!瘟疫是我的仆从,疾病是我的武器,死亡是我的权柄!”黑杰克的语气越来越狂热,“你拿什么跟我斗?啊?!”
朱鹏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黑杰克一眼,只是平静地环顾四周,打量着这片扭曲的领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黑杰克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朱鹏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枚球体。
那球体只有鸡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似真似幻的半透明质感。
球体内部,无数画面在飞速流转、变幻——
有衣不蔽体的流民跪在龟裂的大地上,用枯瘦的双手刨开泥土,寻找着草根和树皮;
有残破的村庄外,老人、妇女、孩子拿着折断的矛杆、染血的石头,与游牧民族的骑兵做殊死搏杀;
有无数面黄肌瘦的农民,在某个月夜拿起生锈的刀、简陋的锤,眼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然后杀出了一轮血色的朝阳;
画面流转越来越快,最终定格在两个字上。
不是文字,而是概念,是烙印在无数人灵魂深处的执念。
乞活。
看着这枚球体,朱鹏沉默了数秒。
他想起了楚轩将这东西交给自己时说的那话。
“这是和龙帝交易,从历史片段中提取的概念结晶,利用运朝力量形成的军魂。它本身不具备攻击力,但如你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载体,将其中蕴含的力量释放出来,那么它的威力,会超出你的想象。”
朱鹏问道,“什么载体?”
楚轩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回答。“比如,一面汇聚了足够多亡魂、并且被天地认可的幡。”
回忆至此,朱鹏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军魂,乞活。”他轻声低语,仿佛在咀嚼这两个词背后沉甸甸的分量,“不管是哪个世界,楚轩你这个家伙都是那么可怕啊。”
他抬起头,看向下方狂笑的黑杰克,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近似于怜悯的情绪。
“这个虽然是一次性的……”朱鹏喃喃道,“但真的不敢想,你到底还藏着多少要命的东西。”
话音落下。
朱鹏五指一合。
“咔嚓。”
似真似幻的球体,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只有无数细微的、乳白色的光点,如同春日里的柳絮,从碎裂的球体中飘散而出。这些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飞舞,仿佛拥有生命般,朝着坟冢下方,那杆被朱鹏插在地上的金色巨幡汇聚而去。
光点接触幡面的瞬间,金色巨幡剧烈震颤起来!
幡面上那些原本只是装饰性的纹路,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自行流动、重组。纹路化作了一张张面孔,更加凝实、更加鲜活、仿佛还活着的人脸。
有满脸皱纹的老农,有眼神坚毅的妇人,有尚且稚嫩却紧握武器的少年。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执念:
活下去。
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哪怕啃食草根树皮,哪怕以血肉之躯对抗铁蹄,哪怕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也要活下去!
“嗡——!!”
金色巨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掺杂着血色的暗金,仿佛凝固的夕阳,又像是干涸的血液在时光中沉淀出的色彩。
下一刻,巨幡炸开了。
数以万计的光影,从幡面中喷涌而出!这些光影在空中迅速凝聚、塑形,化作一个个清晰的人形。
他们保留了生前的模样。
穿着破烂的麻衣,手持简陋的武器,生锈的柴刀、磨尖的木矛、甚至只是绑着石块的木棍。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由纯粹的能量构成,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比任何实体都要真实、都要炽烈。
十万亡魂。
十万乞活。
他们降临在这片属于瘟疫与死亡的固有结界中,沉默地站立在大地上,如同一片突然出现的、无声的森林。
朱鹏站在坟冢顶端,俯瞰着下方这片由执念构成的海洋。
他伸出手,隔空一握。
插入地面的金色巨幡自动飞回他手中。
幡杆入手温润,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淌。幡面上那些面孔的纹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恢弘的画卷。
无数军民在绝境中挣扎、战斗、最终杀出黎明。
“复仇吧。”
朱鹏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固有结界。
他挥动手中巨幡,体内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幡杆。
“军魂!”
“乞活!”
“轰——!!!!!”
十万亡魂,同时抬头。
他们的眼睛,从麻木、从绝望、从挣扎,化作了纯粹的、沸腾的杀意。
那不是对某个具体敌人的仇恨,而是对“让活不下去”的一切存在的憎恨。
是对饥饿的憎恨,对压迫的憎恨,对不公的憎恨,对夺走他们生存权利的憎恨!
而现在,这份憎恨找到了目标。
——这片瘟疫弥漫的死亡国度。
——这个以疾病与痛苦为乐的操纵者。
十万亡魂,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沉默的、如同潮水般的推进。
他们迈开脚步,朝着坟冢下方的黑杰克,朝着这片固有结界的每一个角落,发起了冲锋。
黑杰克脸上的狂笑,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军魂浪潮,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以为人多就能吓到我吗?!”他色厉内荏地嘶吼,双手疯狂结印,“这些耗材!这些蝼蚁!我能杀他们第一次,就能杀他们第二次!!”
“瘟疫覆盖!”
“给我——死!!”
墨绿色的瘟疫雾气从大地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数十道接天连地的龙卷,朝着军魂浪潮席卷而去!雾气中蕴含着黑杰克所能调动的所有疾病概念,黑死病、天花、霍乱、鼠疫、流感、伤寒……每一种都足以在短时间内灭绝一座城市。
瘟疫龙卷与军魂浪潮正面碰撞。
第一排的军魂,在接触到瘟疫雾气的瞬间,身体就开始出现异变。
皮肤浮现黑色斑块,肌肉溃烂流脓,骨骼扭曲变形……短短三息之内,就有超过三千军魂倒下,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黑杰克见状,心中一松,随即再次狂笑起来:“看到了吗?!在我的瘟疫面前,数量毫无意义!你们这些蝼蚁,就算复活一万次,我也能杀你们一万次!!”
然而他的笑声,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因为那些倒下的军魂,消散的光点并未彻底消失。
它们在空中盘旋、汇聚,然后重新凝聚成人形。
而且,复活后的军魂,身上不再有瘟疫的痕迹。他们的身体似乎对刚才遭遇的疾病产生了抗性,虽然依旧会被新的瘟疫感染,但感染的速度明显变慢,症状也轻微了许多。
更可怕的是——
天空,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