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崩了？”
“天子……死了！”
阳世之中，一切尘埃落定，众人如梦初醒。
法场之上，尸横遍野，宋钰也在其中，看来无甚特别，方才的种种异象也全数消失不见，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虚假而又真实。
场边的护法神兵，也重新动作起来，一部分收拾残局，另一部分则向北都各处而去，沉默无言却又煞气汹汹。
见此一幕，众人先是凛然，随后又做苦笑。
各方倾力，最后一搏，如今满盘皆输，自要吞下苦果。
不出意外，整个北地，乃至天下九州，都将迎来清洗，北地世族也罢，三教宗脉也好，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破山伐庙，必不可免，抄家灭族，也在预料。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
满盘皆输，一无所有！
各路散修，面露苦笑，兔死狐悲之余，又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明哲保身，并未卷入这场风波。
否则……
“不说也罢。”
“当务之急，是这天地之变。”
“正法之力……”
北都之中，众人惊疑，暗自窥探。
北都之外，山野之中，亦有人言。
“还是败了吗？”
幽静的道观之中，宁冰云喃喃自语，灵识散发开来，感觉一切如常，但又隐隐不同。
天地之间，似有一张巨网，网罗天地万物，笼罩神鬼妖魔，制约百姓万民，犹若雷池不可逾越。
“法网！”
“天柱！”
“龙气！”
“……”
宁冰云喃喃一声，眼中神情变幻不断。
这人间世界，有两大伟力，一是天道天条，二是人道龙气，两者合为天人之法，能够制约阴阳两世，神鬼妖魔，天地众生。
其中天条专对鬼神，犹若雷池不可逾越，若否便有天谴降下。
人道龙气则可作用一切，无论阴世鬼神还是阳世生人，都能一力镇压，将鬼神打落神坛，将生人修为禁绝，所有与天地人相关的修法都受其制约，只有肉身武道例外。
这天人之法，并行于世间，构建了人界的基本秩序。
但现在事情出现了变化。
天柱崩，真龙死，正法立。
凭着正法杀真龙之壮举，那正法之力成功取代龙气，将天柱化为法网，网罗天地万物，神鬼众生。
这正法罗网拥有与真龙天柱相近的效果，能够镇压阴阳两界，约束神鬼众生。
宁冰云几乎可以预见，将来自己这些修者，一旦违法犯罪，便被列上通缉名单昭告天下，然后受那正法网罗镇压的景象。
法网之下，万法禁绝，自己这些修者若受其镇压，一身修为还能发挥多少，三成还是两成？
怕是连一成都难保留。
罪犯受正法罗网镇压，与之相反的执法者，则会受正法加持，如那护法神兵一般。
这般此消彼长，天下修者，谁人还能抬头？
修者不能，那鬼神……
“只怕更是凄惨！”
宁冰云喃喃一声，目光幽幽似要洞彻阴阳。
阴世之中，战场之内。
沈河负手而立，衣冠已然恢复，伤痕全数消弭，看来与战前一般无二。
他负手无言，默不作声，静静感受这天地之变，法网之能。
正法杀真龙，此谋成功，最终战果，便是让正法之力取代真龙之气，并与天道相合，成为“第二天条”一般的存在。
原本的天条，虽然有莫大威能，但也有不少缺陷漏洞。
威能不用多说，若是倾力爆发，降下至极天罚，那就是三品大神也可悍然诛杀。
但漏洞也在此处，神祇可用一些偷天换日的秘法，或者直接以神力抵消，降低甚至免除天条的惩罚，就跟之前他用功德抵天罚一样。
这样的漏洞，给了鬼神很多操作的空间，别说侧面干涉，就是直接杀戮，以血祭之法吞噬生魂的事情都时有发生。
那些上古大妖更是如此，基本都有偷天换日的手段，只要不与至尊龙气相冲，招来天人合一的诛罚，那完全可以逍遥法外。
但现在他以正法代龙气，修复了这样的漏洞，让天道变得智能化，令那些投机取巧，偷天换日的手段不再奏效，甚至可以直接立法判罚，天人合一诛灭那些神鬼妖魔。
天道更具智能，堵死所有漏洞，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具体要看什么立场。
以沈河现在的立场来说，这绝对是好事。
因为他是正法之神，凭着自身经营与职业作用，正法之权已被他牢牢把握在手，天道因正法而智能，正法又因他而创立，总结下来这天道的智能，实际就是他的智能。
我心即天心，我道即天道！
这就是天人合一，正法确立的成果。
所以，不怪那些鬼神说他篡权夺位，这样的权柄确实不该由人间的神祇掌握，那是“天帝”的大权，统天御人，至高无上。
如此大权在握，这人世间已无一鬼一神，一妖一魔是他的对手。
那昭仁王，被他一掌轰杀，真灵轮回而去，其余鬼神也是作鸟兽散，想必很快就会集体舍身，投入轮回。
沈河没有阻止。
他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虽然这些鬼神要置他于死地，但他仍愿给出一线生机，任其轮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