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印洲队据点内,黑杰克猛地抬头,鸟嘴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周身的瘟疫雾气剧烈翻腾,显示出内心的震荡。
“队长!法阵的吸收效率正在暴跌!”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灵魂和生命力的流向被干扰了,有三股不同的力量在和我们抢夺!现在能汇入圣杯的能量,只有预期的五分之一!”
他急促地喘息一声,双手虚按地面,感知顺着法阵脉络延伸,脸色更加难看:
“伊伊莫顿引发的十灾产生的死亡与恐惧,也正被其他东西疯狂抢夺,能量供给不足!只能勉强维持核心共鸣,无法立即启动完整的召唤仪式!”
“地脉链接的三十七个核心节点……全部被破坏了!队长,您刚才用神圣力量修复的节点,不到一分钟就再次被摧毁,中洲队早有预谋!他们在地下布置了专门针对能量节点的破坏装置!”
“需要大量的灵魂和生命填补,至少需要五万人份的生祭或者,同等级别的高纯度能量源!”
祭坛中央,身披圣光、头戴荆棘冠冕的湿婆·甘天,面容静如深潭。
只有极其敏锐的观察者才会发现,在那张悲悯平静的脸庞上,右眼眼角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仿佛有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属于“湿婆·甘天”本性的暴戾,试图冲破神圣表象的束缚。
但那颤动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他缓缓抬起手,手掌向上,做出赐福的姿态,指向开罗城。
“神爱世人。”众生相的声音响起,平静,悲悯,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性,“故将独子赐予他们,叫一切信祂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约柜,那个沉寂的黄金箱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箱盖上的基路伯雕像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它们纯金的翅膀开始片片碎裂!从约柜内部,涌出了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仰之力,是几千年来,亿万信徒的祈祷、忏悔、希望、恐惧所有的情感结晶。
这股力量,跨越数十公里,直接注入了开罗城中央的圣杯法阵核心!
“成了!”黑杰克面具下的眼睛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不再迟疑,身形与脚下瘟疫雾气融为一体。借助圣杯法阵刚刚获得巨额能量补充、瞬间强化的空间联系,他的身影在祭坛上淡去。
…………
开罗城的天空,出现了诡异的分层。
下半部分,是血色法阵的暗红光芒,以及瘟疫之云的墨绿色。
上半部分,则开始浮现出银白色的、由无数几何图形与炼金符文构成的复杂阵图,两个法阵的交界处,能量激烈碰撞、湮灭、互相吞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圣杯法阵能够吸收到的灵魂与生命力,瞬间暴跌到了不足原先的三分之一。
开罗城北侧,一处临时搭建的、充满蛮荒气息的巨型祭坛上。
郑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嘴角抽搐。
那是一件用某种黑色兽皮粗糙缝制的祭司袍,袍子上挂满了风干的骨头、羽毛、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怪异饰品,他头上戴着一个由扭曲树枝和乌鸦羽毛编成的头冠,脸上还用某种白色颜料画满了意义不明的图腾纹路。
而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杆三米高的黑色巨幡,幡面由某种黑色丝线编织而成,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鬼首图案,幡杆则是某种漆黑的木头,入手冰凉,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大哥……”郑吒转过头,看向一旁正慢条斯理整理着自己道袍袖口的朱鹏,语气充满了无奈,“你确定这样子真的有必要吗?我本身就可以用拘灵遣将招魂,完成对灵魂的争夺,没必要全部按照这什么上古招魂仪式,穿得跟跳大神的一样吧?”
朱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检查着袖中毒龙的状态,一边用那种看类人猿般的鄙夷语气说道。
“空有力量的猩猩,仪式类法术,每一个步骤都有其意义。心诚则灵没听过吗?衣服、程序、仪轨,这些都重要,也都不重要,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你相信,让你心诚。”
他终于抬起头,瞥了郑吒一眼,那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如果你能达到一念不生,照见本心的境界,这些繁琐的步骤自然可以省去,但你现在呢?心里杂念比沙漠里的沙子还多。拘灵遣将这门在身神与识神之上有着惊世智慧的巫觋之术,落在你手上……啧,暴殄天物。”
郑吒额头上青筋跳动了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任务为重,任务为重……”
然后,他认命般地举起那杆黑色巨幡,按照朱鹏事先名为教导,实为强行灌输的步骤,开始一边以一种充满原始野性的节奏舞动巨幡,一边用某种晦涩古老的语言,唱起了祭词: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多些……南方不可以止些……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北方不可以久些……”
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生硬别扭,但渐渐地,随着祭词的吟唱,某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郑吒的炁开始自发流转,形成了一种低沉而威严的波动,那波动与他舞动巨幡的动作、吟唱祭词的声音、甚至身上那套“跳大神”的行头产生了共鸣。
不是朱鹏所说的心诚则灵。
而是更本质的说,仪式本身,就是一种锚定。
将施术者的意志、力量、乃至存在本身,锚定在某个特定的规则上,将拘灵遣将这门源自一人之下世界的八奇技的核心规则之一——对魂灵的绝对支配权,锚定下来。
此刻,郑吒正在通过这个古老的仪式,向这片天地“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开罗城中,那些刚刚脱离肉体、还处于浑噩状态的灵魂,突然齐齐一颤!
它们感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呼唤。
一部分灵魂开始脱离圣杯法阵与国土炼成阵的争夺,如同归巢的倦鸟,朝着郑吒所在的方向飘去,它们融入那杆黑色巨幡中,幡面上的鬼首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眼睛部位亮起了幽幽的红光。
…………
开罗城南侧。
王奕站在一栋半塌建筑的屋顶,身后是安静侍立的影,以及展开着淡金色宅邸领域的芽衣。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两个互相倾轧的巨型法阵,又看了看远处那通天彻地的圣光与血色漩涡,最后将目光投向下方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差不多了。”王奕低声说。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漆黑的蜘蛛印记微微发烫,心念一动,那个由万魂幡异化而成的精灵球出现在掌心。
球体表面,无数扭曲的鬼面浮雕开始蠕动、哀嚎,中央的血色符文疯狂旋转。
“出来吧,水晶湖。”
王奕将精灵球高高抛起!
球体在空中展开,如同一幅被无形之手拉开的画卷。
黑暗,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黑暗,从球体内部喷涌而出,在空中迅速扩散、凝聚,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片直径超过两百米的、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湖泊,出现在了开罗城的上方!
湖水是纯粹的漆黑,深不见底,表面没有丝毫波纹,仿佛一块凝固的黑色镜面,但从湖水中散发出的阴冷、潮湿、腐烂气息、以及某种深沉的怨恨,让下方即使身处十灾痛苦中的人们,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寒意。
“咕噜……咕噜噜……”
湖面中央,冒起了气泡,随着气泡破裂,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湖中升腾而起,那是高度浓缩的负面能量,诅咒、怨恨、恐惧、绝望。
水晶湖,开始自发地吸取。
吸取那些在十灾中死亡、却未被两个法阵捕获的灵魂。
吸取那些弥漫在空气中、因大规模死亡与痛苦而产生的诅咒之力。
对于杰森、弗莱迪、镜鬼这些住户而言,十灾产生的诅咒之力,是比任何珍馐美味都要滋补的“盛宴”。
“都出来吧。”王奕轻声说,“开饭了。”
湖面炸开!
五道身影,从漆黑的水中同时跃出!
杰森、弗莱迪、镜鬼、骗人鬼、楚人美同时根据自身的特性寻找符合自己胃口的食物。
水晶湖悬浮在半空,如同一个巨大的、贪婪的胃,疯狂吞噬着一切被它的住户们“处理”过的灵魂与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