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遥远的东方。
“嗡——”
低沉的引擎嗡鸣声由远及近,却异常轻微,芦苇荡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方,空气开始扭曲、波动。
飞行器平稳降落,底部支架轻轻触地,几乎没有溅起泥土。
舱门滑开,李帅西、铭煙薇、萧九命三人踏上这片土地时,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柴火烟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李帅西第一个跳出机舱,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皱起眉头,这空气里除了有泥泞和潮湿,还混杂着隐约的硝烟味、腐败味,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令人心情压抑的气息。
铭煙薇跟在他身后跃下,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紫色劲装,布料贴身却富有弹性,完美勾勒出她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铭煙薇环顾四周,目光在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破败棚户区停留了片刻,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能感觉到那片区域散发出疾病、饥饿、麻木和痛苦的气息!
萧九命最后一个走下舷梯,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唐刀,踏上土地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李帅西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却被铭煙薇抬手制止,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萧九命。
只见这个一向沉默冷峻、情绪极少外露的男人,此刻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震惊。
痛苦。
愤怒。
还有一丝仿佛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悲怆。
萧九命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气息全部吸入肺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竟然泛起了一丝血丝。
“这就是……”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这个时代的……夏国吗?”
此时,东方天际终于泛起第一缕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曦光,那光芒如此暗淡,甚至无法驱散夜色,却足以勾勒出远处那座城市的轮廓。
那不是他们记忆中或者想象中那个繁华的国际大都市。
那是一座在战火、贫困、列强压迫中挣扎的、疲惫不堪的城。
破败的房屋如同蔓延的疤痕,低矮、杂乱,狭窄的街道上污水横流,偶尔有几个早起讨生活的身影佝偻着走过,衣衫褴褛,脚步虚浮。更远的地方,隐约可见外国租界的高楼灯火通明,与这片黑暗形成刺目的对比。
“国中之国。”铭煙薇低声说,语气平静,但握着梓山之弓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帅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怒与不忍,来自和平年代的他,即使经历过主神空间的生死恐怖,也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大规模的苦难。
一股难言的愤怒与不忍在他心中涌起,混合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能一拳打碎岩石,能奔跑如风,能使用各种超凡能力,但面对这整个时代的苦难,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萧九命,这个二周目重生的男人,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周身的黑暗斗气不受控制地涌动、溢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形成扭曲的阴影。
“山河……破碎……”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某种彻骨的寒意,“身陷地狱……我意……独行……”
这是地狱行斗气的核心意境,但此刻,这种意境正在从根本上发生变化。
萧九命闭上眼睛,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主神空间时的热血与天真,想起那些并肩作战后死去的队友,想起在无数恐怖片中挣扎求生的岁月。
但更多的,是前世那些在历史书上读到的、冰冷的文字。
那些在历史书中读到的文字,那些在影视作品中看到的画面,那些在老人讲述中听闻的故事,此刻全都活了过来,化作眼前这片土地上实实在在的苦难。
文字描述的再沉重,影视画面再残酷,都没有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来得震撼,来得直击心灵,来得……痛彻骨髓。
那些不再是历史,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那些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人,不是群众演员,是活生生的、和他流着相同血脉的同胞。
那片破败不堪、在黑暗中沉默忍受的城市,是他灵魂深处认定的根之所在。
萧九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楚轩要让他来这一趟。
“轰——”
无形的气势从萧九命身上爆发开来。那是意志与意境的升华。
原本地狱行的意境是身处地狱,我意独行,带着一种孤傲的、在绝境中坚守自我的决绝。
但此刻,这种意境正在被更炽烈、更极端的情感冲刷、重塑。
李帅西和铭煙薇同时后退半步,震惊地看着萧九命。
原本的黑暗斗气深邃、幽暗,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寂静与决绝。
此刻,那黑暗的底色中,开始渗透出一种暗红色,如同干涸、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红,沉重、粘稠、充满了铁锈与死亡的味道。
斗气中隐约浮现出变换不定的幻象。
破碎的山河、燃烧的城池、哭泣的百姓、列强的铁蹄……
这些幻象并非清晰完整的画面,而是如同破碎的梦境片段,在暗红色的斗气中一闪而逝,却又连绵不绝,共同构成一幅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人间炼狱。
而萧九命本人的眼神,也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最初的悲怆与愤怒,如同投入烈火中的油,被点燃、催化,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疯狂而又纯粹到极致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