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黑杰克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鲜活的、充满血腥与绝望的记忆碎片——
一片广袤的异界平原,天空呈现奇异的紫红色,三颗大小不一的太阳悬浮天际,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魔法灵光。
年轻的湿婆·甘天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镶嵌着大量宝石和黄金符文的瞭望台上,心脏狂跳不止。
他的身边,是当时印洲队的队长,一个目光锐利、披着华丽法师袍的中年男人,周围,足足十二名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屹立在各个战术要点,他们穿着流光溢彩的铠甲或法袍,最低都是接近传奇等级的雇佣兵,更远处,魔法陷阱的光辉如同星罗棋布,层层叠叠的防护结界将这片区域笼罩得固若金汤。
天空传来沉闷的拍击声,带着灼热的气流,两条体长超过三十米,眼眸燃烧着贪婪与暴戾火焰的成年红龙,正在云层下缓缓盘旋,它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火星,龙威混合着硫磺气息压下,这是当时印洲队的队长用海量宝石换取来的助力。
“记住,甘天,”老队长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恶魔队再强,也是轮回者。我们有一整年的时间准备,有传奇佣兵,有巨龙,甚至得到了财富女神教会的临时庇护契约,这种势,足以让任何一支小队坐下来谈判,待会儿看我眼色,以威慑为主,争取利益……”
他的话音未落。
平原中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撕裂了。
像一块完整的画布被蛮横地撕开一道漆黑的口子,没有声音,但那道裂缝本身,就散发着让灵魂冻结的寒意。
七道身影,从裂缝中悠然走出。
为首一人,黑色风衣在异界的风中纹丝不动,肩上扛着一把造型狰狞,隐约间有数个痛苦灵魂的面孔浮现的暗红色大刀,他的脸很英俊,但那双眼睛……年轻湿婆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思维几乎停滞,双眼仿佛两颗浓缩的黑洞渊,倒映不出任何光芒,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深邃。
恶魔郑吒。
他甚至没有扫视一眼严阵以待的传奇佣兵,没有抬头看天上那两条令人望而生畏的红龙,也没有在意层层叠叠的魔法结界。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落在了印洲队众人身上。
然后,他动了。
只是将肩上的大刀移至身前,随意地,向前一挥。
“嗡————”
无法形容的声音,仿佛是空间本身被切割、规则被强行扭曲发出的哀鸣!一道无法用颜色描述的“斩痕”凭空出现,向前蔓延。
时间仿佛变慢了。
湿婆·甘天眼睁睁看着,那道“斩痕”所过之处,固化的魔法结界如同脆弱的玻璃般无声碎裂,埋藏在地下的魔法陷阱光芒刚亮起就彻底湮灭,十二名传奇佣兵脸上甚至还保持着警戒或准备施法的表情,他们的身体、铠甲、武器、以及周身澎湃的斗气或魔法灵光,就在接触到“斩痕”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迹,毫无抵抗之力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
就是纯粹的抹除,连一点尘埃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噗通!”
湿婆·甘天身边,那位来自财富女神教会、身着华丽祭袍、手持镶嵌巨大钻石权杖的传奇大主教,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然后湿婆·甘天等人就听到了财富女神的神谕,“吾之教会,不得插手此次争斗,违者,剥夺神恩,永坠冥河。”
财富女神的大主教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的权杖“当啷”一声掉落尖叫道,“不——!!女神!吾等立刻退避!立刻退避!!”
财富女神,一位强大的神祇,在恶魔郑吒挥出一刀后直接发出神谕,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契约,勒令自己的教会立刻撤离。
天上那两条红龙,在斩击出现的瞬间就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咆哮,拍打着翅膀想要逃离,但它们庞大的身躯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僵在半空。
恶魔队的七人中,一个戴着眼镜、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向前走了一步,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淡漠地看向天空那两条庞然大物。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但就是这平淡的一眼。
“呜——嗷——!!”
两条前一秒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成年红龙,发出了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狗般的哀鸣!它们眼中的暴戾和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平原上,激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让湿婆·甘天永生难忘的、挑战所有理性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坠落在地的两条红龙,像两条被吓破胆的土狗,匍匐在地,将巨大的头颅死死埋进泥土,长达十数米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浑身鳞片因恐惧而哗啦作响,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讨饶般的呜咽,龙威?早就消散殆尽。
年轻男子缓步走到其中一条红龙巨大的头颅前,那条红龙吓得连呜咽声都停了,只有巨大的龙眼因极度恐惧而瞳孔扩散。
他伸出了手,没有触碰,只是虚虚一划。
然后,那条红龙的身体……开始“自动”分解。
如同有一双看不见的、精准无比的手术刀在操作。
坚韧无比、能抵御传奇武器劈砍的暗红色龙皮,从脖颈处开始,沿着肌肉纹理,被一层层、一片片地、完整地剥离下来,露出下方鲜红颤抖的肌肉束。肌肉纤维接着被一丝丝分离,像在展示最完美的解剖标本,粗壮的骨骼被完整取出,白森森地摆在一旁。还在有力跳动的心脏、缓缓舒张的肺叶、分泌着滚烫胆汁的龙肝……所有器官都暴露在空气中,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活动状态。
没有一滴血流出。
整个过程寂静、精准、高效得令人毛骨悚然,像一场冷酷到极致的艺术表演,红龙还活着,意识清醒,巨大的龙眼因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恐惧而布满血丝,但它连颤抖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承受这一切。
然后,龙皮、肌肉、骨骼、内脏,所有被分离的组织又开始以相反的顺序,飞回原处,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几秒钟后,一条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红龙重新趴在地上,但它眼中只剩下彻底的死寂和崩溃,身下蔓延开一大滩腥臊的液体。
另一条红龙目睹了同伴的遭遇,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后,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不……不……”湿婆·甘天听到身边传来印洲队队长牙关打颤的声音。
一道瘦削、苍白、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老队长的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的黑色紧身衣的青年,手里把玩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匕首,他有着一张俊美却异常苍白的脸,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纯粹出于兴趣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