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寄坏虫则开始吞噬那些被切碎的残骸。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血肉中蕴含的异常能量,将那些能量转化为自身的养分,然后不断繁衍增生。
怪物杀之不绝,而且越来越强。
最初出现的怪物,纳米虫丝线可以轻易切碎,但几波后,那些丝线开始失去作用,怪物的体表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角质层,能够抵挡切割,甚至于它们的形态开始变化,能够分裂、重组、变形。
“它们在适应。”詹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说道,“这些怪物在根据我们的攻击方式进化。”
程啸开始直接干预寄坏虫与纳米虫的攻击方式。
它们不再追求完全消灭敌人,而是在程啸的精准操控下,以最有效的方式迟滞怪物的行动,切断它们的肢体,撕裂它们的躯体,将它们暂时变成一堆无法构成威胁的碎肉。
…………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时间在杀戮中流逝。
程啸已经不记得自己击杀了多少怪物,几百?几千?那些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的真气早已耗尽,现在支撑他战斗的,是他的信念和千锤百炼的肉体。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纯粹的力量。
拳风所过,空气炸裂;脚落之处,地面龟裂,那些怪物在他的拳脚面前,同样会被撕碎、打爆、砸烂。
但他在刻意控制着攻击的强度。
那些怪物,似乎在根据他们展现的力量强度,同步调整着自己的实力。
他们展现得越强,怪物就会变得越强。
程啸全程在压着打。
用最原始的力量,用最朴素的技巧,用最节省的方式,缠斗、游走、拖延,不求速胜,只求不死。
而詹岚,一直站在他身后。
她的死灵构装体早已全部破碎,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时不时补上一发巫术弹替程啸分担压力。
终于……
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破晓而出。
那光芒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落进来,落在那些正在涌来的怪物身上。
怪物们同时停住了。
它们抬起头,看向那缕阳光,那些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表情,有恐惧,有不甘,有解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然后,它们就那么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廊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证明刚才那场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战斗,不是一场幻觉。
程啸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息。
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抓痕和咬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天蚕神功与吸收了遮天中神蚕一族血液的金蚕蛊带来的自愈能力在发挥作用。
“一点也没有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再也榨不出来了……”
詹岚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这个毫无形象的家伙。
程啸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怎么,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累趴下的样子?”
詹岚挑了挑眉。
她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支试管,递给程啸说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程啸接过试管,看着里面淡金色的液体,有些疑惑:“什么东西?”
“高能营养液,非超凡版本。”詹岚站起身,目光扫过走廊里那些正在缓慢恢复的环境,墙壁上的裂痕在愈合,地面的碎片在重组,那些被破坏的设施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恢复原来的状态。
“吃了之后抓紧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一晚上都在战斗,医护室没人值班,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程啸拔开试管塞,仰头将营养液一饮而尽。
淡金色的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干涸的细胞与经脉开始重新充盈,疲惫的肌肉开始恢复力量,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速度明显加快。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好东西。”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看向詹岚问道,“你那儿还有吗?”
詹岚已经转身朝医护室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有,但得活着回去才能用。”
程啸笑了笑,跟了上去。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朝医护室的方向赶去。
身后,那些被破坏的环境正在继续恢复,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只是一场梦境。
…………
医护室的门虚掩着。
詹岚推开门,目光扫过房间,一切正常。办公桌、药柜、值班床,都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她松了口气,侧身让程啸进来,然后关上门,反锁。
程啸一屁股坐在值班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晚上……”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詹岚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监控记录,屏幕上,医护室的监控画面一切正常,时间轴显示没有任何异常,她皱了皱眉,切换到走廊的监控。
同样正常。
那些怪物,那些战斗,那些被破坏后诡异恢复的环境,在监控里完全不存在。
“监控被修改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或者说,从一开始,那些东西就不在监控的范围内。”
程啸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
“高阳说的没错。”他的声音低沉,“白天镇压一切异常,夜晚……那些东西就会出来。”
詹岚点了点头。
她关掉监控画面,打开药物管理系统,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数据在屏幕上闪过。
“你在找什么?”程啸问。
“李昂。”詹岚头也不回,“既然高阳提到这个名字,说明这个人确实存在过,只要存在过,就应该有记录。”
她的手指顿了顿,目光锁定在屏幕上。
【患者姓名:李昂】
【入院时间:两年前】
【出院时间:——】
【出院方式:——】
【备注:——】
程啸凑近屏幕,眉头皱起:“出院时间是空白的?出院方式也是空白的?”
詹岚点了点头。
她继续往下翻,调出李昂的病历记录,那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诊断内容,但所有关键的结论部分,都被涂黑了。
“这是……”程啸看着那些涂黑的文字,若有所思,“被人为抹去的?”
“或者说,”詹岚的声音很轻,“被某种力量‘覆盖’的,就像那些护士的记忆,就像监控画面里的空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李昂,那个唯一成功脱离精神病院的人,他的名字存在,他的病历存在,但关于他的一切关键信息,都被抹去了。
詹岚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洒落在中央花园里,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在护士的陪伴下散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人不安。
程啸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高能营养液的效力,在他恐怖的吸收能力之下已经完全发挥,他的状态恢复了七八成,那些伤口也基本愈合。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他指了指自己破烂的衣物,“然后去找楚轩汇报昨晚的情况,你呢?”
詹岚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我留下来值班,刚才系统显示,今天上午有个会。”
程啸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拉开反锁的门。
他正要迈步出去,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詹岚。
“昨晚,谢了。”他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
詹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居然会说谢谢?”
程啸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走出医护室,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
詹岚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被涂黑的病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道:
“李昂……你到底是谁?你是怎么离开这里的?你离开之后,又去了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的阳光,静静地洒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而在这片光影的边缘,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只是詹岚没有看见。
或者说,她看见了,但那一瞬间,她的认知被某种力量悄然修改,让她“无视”了那个异常。
就像那些护士一样。
…………
与此同时,行政楼三层,院长办公室。
林七夜站在窗前,俯视着下方忙碌的医院,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身后,秘书周正则安静地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林七夜站在目光落在医疗区的方向,那里,高阳的病房正沐浴在晨光中。
“那个新来的程医生,”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有昨晚和他一起的詹护士,他们好像发现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周正微微一愣:“需要处理吗?”
林院长转过身,看着他。
那张俊秀的脸上,笑容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周正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不用。”林院长轻声说,“让他们看,让他们找,让他们……慢慢发现真相。”
他顿了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李昂的病历档案。
周正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林院长将那份病历放回桌上,走到窗边,继续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