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广场，郑吒站在广场中央，仰头望着那颗光球，眼神空洞，张杰消失前的最后画面，那双带着欣慰、解脱与遗憾的眼睛，还有那句无声的再见了，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萝丽站在他身边，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其他人或站或坐，沉默地等待着，王奕靠在芽衣和影身上。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作为新人的程啸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脚步，却又不敢打破这沉重的氛围。
终于，王奕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郑吒的肩膀。
“老郑，”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寂静中传开，“人总要向前看。”
郑吒身体微微一震。
王奕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张杰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他做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最后选择你，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自责的。”
这番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郑吒缓缓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空洞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他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还有依偎在他身边的萝丽。
“……我知道。”郑吒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就是突然有点……接受不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说道：“张杰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大家怀有恶意，或许他本身的存在就影响了我们，让我们经历的那些任务变得更难，但他真的……没有恶意。”
这话说出来，广场上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一些。
詹岚走上前，声音温和而坚定地说道：“我们都知道，包括他催眠我们做人质的事情，其实也是在变相保护我们，在那个混乱的世界里，跟着他反而比跟着大部队更安全。而且……”
她看向楚轩说道：“他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就给楚轩留下了信息，不是吗？”
王奕点点头，再次看向郑吒，语气变得郑重道：“带着他的意志，和大家一起活下去，这是你现在该做的，郑吒——不，队长。”
“队长”两个字，让郑吒身体又是一震。
他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中最后那丝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
“你说得对。”郑吒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因张杰之死而颓丧的气息一扫而空，属于中洲队队长的气质开始显现。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股以往不见的沉稳说道：“我已经认证成为中洲队的队长，获得了相应的权限。”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第一，我可以提前知道下一场任务世界是什么。”郑吒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拥有队长权限后，主神的强化查询增加智能匹配功能，可以根据我们现有的能力、血统、发展方向，模糊搜索最适合的强化选项，节省大量筛选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三，我获得了一些关于主神空间的……背景信息。”
“主神空间并非只有我们一支队伍。”郑吒沉声道，“以洲为划分，一共有十五支常规轮回小队，我们中洲队是其中之一，加上天神队和恶魔队，一共十七支常规轮回小队，除此之外，还有数量不确定特殊队伍。”
“天神队的选拔机制是，每个队伍里新任命的队长，会被询问是否愿意前往天神队。如果选择是，就会被传送过去。”郑吒解释道，“这意味着，天神队的每个成员，至少都曾经是自己队伍的队长，并且都解开了基因锁二阶。”
詹岚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全是队长级？那战斗力……”
“理论上是的。”郑吒点头道，“至于恶魔队，则更加残酷，它是主神从各个轮回小队中，复制高潜力成员而形成的队伍，每个被选中复制的成员，都是在主神判定中潜力极高的存在。”
广场上一片寂静。
复制体？高潜力成员？这意味着恶魔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各自队伍里天赋最强的那一批，这样的队伍，成长速度会有多恐怖？
王奕此刻仿佛被针刺般猛地抬头反问道：“等等！特殊队伍？天神队和恶魔队还不够特殊吗？！还有什么特殊队伍？！”
他的反应有些过激，众人都看向他。
郑吒看了王奕一眼，摇摇头道：“不清楚，我查询时，主神提示权限不足，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支特殊队伍比天神队和恶魔队更加特殊。具体怎么个特殊法，得等遇到了或者我有更高权限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说道：“不过，结合恶魔队的选人方式，再联想到张杰之前的警告，我想我明白他为什么要提醒我们保护好个人强化信息了。”
郑吒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个人员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对新人，在确认其完全可信之前，不要透露太多团队的核心战术和每个人的能力细节。”
这话一出，程啸立刻挺直腰板，一脸被冒犯了的表情说道：“郑大校！您可以质疑我的人格，但不能质疑国家的眼光和我的信仰！我是经过严格筛选和忠诚测试才被派来的！”
郑吒苦笑着说道：“程啸，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那些不知道底细的人，不是指你这样的特殊人员。”
他摆摆手，示意程啸稍安勿躁，然后继续说道：“按照张杰的隐藏分说法，我们这次任务的结果，在主神的判定里依旧保持着高隐藏分，虽然是通过队长认证提前结束了任务世界，但主神似乎认为我们完成了任务，主线任务奖励全员的B级支线剧情和奖励点。”
“所以……”李帅西迟疑着说道，“我们下次任务还是会很难？”
“大概率。”楚轩平静道，“主神的任务安排存在明显的筛选和培养倾向，高隐藏分队伍会进入更高难度的世界，获取更多资源，同时也面临更大风险，这是一种典型的养蛊模式。”
这分析让众人心头一沉。
郑吒接过话头说道：“下一个任务世界已经确定了，《异兽迷城》。”
“异兽迷城？”王奕皱眉说道，“异兽迷城？好像是怪物占据绝大多数，人类是少数生存在满是怪物的绝望世界，但按照主神以前的尿性，不排除又是缝合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世界观。”
“很有可能。”郑吒点头道，“终结者世界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不仅没有主线剧情了，时间线也变得和公共厕所一样，异兽迷城恐怕也不会单纯，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总结说道：“今天大家先好好休息，平复情绪，也好好消化这次任务的收获，明天我们再集合，详细讨论每个人的强化方向，以及下个任务的应对策略。”
众人纷纷点头。
郑吒最后看了一眼主神光球，眼神复杂，然后牵起萝丽的手，走向自己的个人房间，其他人也陆续散去。
王奕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广场上只剩下他、芽衣和影三人。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眼神飘忽不定，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直到芽衣轻声呼唤：“主人？”
王奕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走吧，回去。”
个人房间内，王奕一言不发地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芽衣和影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床边，一左一右坐下。
“主人……”芽衣轻声开口，紫发垂落，眼眸中满是关切。
王奕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喃喃自语：“张杰的问题终于解决了，现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是主神空间的特殊队伍到底是什么……妈的。”
影伸出手，轻轻放在王奕背上，她的手很凉，但动作很温柔。
芽衣也靠过来，低声说：“主人，您压力太大了，从进入主神空间开始，您就一直在计算、在谋划、在担心。特殊队伍的事情只是导火索。”
王奕身体一僵。
是啊，压力。
从进入主神空间开始，他就没有真正放松过，知道剧情走向的优势，反而成了沉重的负担，每一次任务，他都在担心会不会出现意外，会不会有人死亡，会不会偏离得太远导致失去先知的优势。
主神空间中未知的特殊队伍，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强撑的镇定。
芽衣突然俯身，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
王奕愣住了。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影也靠过来，冰冷的唇印在王奕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保护您，直到最后。”
王奕看着两女，突然笑了，笑中带泪。
“你们啊……”他伸手，将两人搂进怀里，“谢谢。”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压力的宣泄有时需要最原始的方式，王奕将所有的焦虑、恐惧、不安，都化作激烈的进攻，芽衣和影默默承受着，接纳他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