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审视着那一道精致的金线,这金线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与其周围白仙那充满生命气息的白色光华截然不同。
它并不张扬,安静地蛰伏在仙骨核心,若非赵九缺对自身掌控极精微,几乎难以发现。
……这是何物?赵九缺心想。
白仙的仙骨本源中,为何会有此异样?是原本就存在,被我激发?还是……因我近日所为而产生?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刚刚治愈的高二壮。
是治愈行为引动了仙骨某种未知的变化?
这金线对他而言是福是祸?是否会影响仙骨本身的治愈之力?甚至……是否会与他本身的咒炁产生冲突?
不是他多疑,实在是他在异人圈厮混这几年,那些修行诅咒类手段,或者有些威能强大、代价不小的手段的异人一个个就像是炸药桶一般,极不稳定。
这类手段对情志、性格的影响且不说,一个个要么受怨灵之类影响,睚眦必报。
原本就是阴沉怪异,有时候一个心情不好,一言不合极有可能置人于死地,赵九缺这种已经算是绝无仅有了,如此多的机缘,若是还不能让他豁免这些东西对于情志的影响,那他还不如找块豆腐创死至极得了。
这种人也最怕异种真炁涌入体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钻进身体里。
一旦把体内搅和得炁息翻涌,不能自控,反噬的时候就到了。
那个时候修为尽失还是轻的,身死道消甚至魂飞魄散更是有可能。
更何况赵九缺有【百诅簿】!
而且现在有一点他无法控制,那就是种种疑问不断涌上心头,一瞬间竟是心烦意乱,连打坐冥想都有些困难。
他性格谨慎多疑,尤其对于自身力量体系出现任何计划外的变数,都会本能地追根溯源,掌控明了。
除非是他自己想去赌,不然其他的计划外的东西,要么远离,要么将其彻底掌握!
这缕突如其来的金线,其气息与他熟悉的诅咒、乃至白仙的生命之炁都迥然不同,让他无法忽视。
他立刻结束了调息,睁开眼,眼神沉凝。
“玄离,我们走一趟。”
他抱起黑猫,毫不犹豫地起身向公司外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足够了解仙家之事、且值得信任的人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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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缺迅速告别了高廉和二壮,驱车前往了关石花所在的老屯之中。
老屯子里依然带着年后的余韵,各种喜庆的东西依然挂在墙上,整条巷子张灯结彩,煞是好看。
关外老屯,关石花家的堂屋。
烧得暖烘烘的火炕,袅袅升起的茶烟,以及堂前供奉的仙家牌位,一切都和之前来时一样,充满着一种沉稳厚重的烟火气与灵性。
关石花正盘腿坐在炕上抽着烟袋锅,一旁站着侍立的邓有才。
关石花看到赵九缺去而复返,而且脸色稍稍有些凝重,不由得有些讶异。
“咦?赵小子?不是说要走了吗?咋又回来了?脸色这么严肃,出啥事儿了?”
赵九缺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将自身感应到仙骨内部出现奇异金线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强调了一番他自身咒炁和白仙之炁的差异。
“……此事突如其来,晚辈心中疑虑,恐生变数,特来请教关婆婆,可知此物来历?”赵九缺语气郑重。
关石花听完,叼着烟袋锅,眉头也皱了起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思索的光芒。
“仙骨里长出金线?这倒是稀奇了……”
“白奶奶的仙骨本源老身虽未亲见,但以其温和纯粹的性格,按理说不该自行孕育出如此异质之物才对……”
她磕了磕烟灰,沉吟道:“除非……这不是仙骨本身所有,而是外来的……”
关石花想了想,说道:“这样,老身还是请白奶奶老人家亲自看一眼最为稳妥。”
“她老人家的东西,她最清楚。”
“有才,去准备东西,”关石花朝着一旁恭敬侍立的邓有才吩咐道:“去取蜡烛香案来,瓜果糕点,再弄一碗白米饭,找双筷子。”
“是,老祖宗,”邓有才答应了一声,扭头去了隔壁的屋子取东西。
……
这些东西他们堂里都是常备的,也不需要怎么准备,翻出来就可以。
没一会儿,邓有才便备好了东西。
关石花点了点头,点上了蜡烛,把白米饭供到了香案上,又让赵九缺上前,摆上鲜果糕点作为贡品,再把筷子插进了米饭里。
关石花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坐到了椅子上,给邓有才使了个眼色,摇头晃脑一阵,嘴里念念有词,咿咿呀呀唱着神调,一旁的邓有才有节奏的敲着鼓,气氛更显庄重。
“……”
“……单手斜插葵蹬,双手搬上来紫金鞍,鹞子翻身上战马,老仙就要出了山……”
“……”
“有请……白老太太上身呐————”
下一刻,赵九缺看见了,关老奶奶的眼神,变了!
黑色的瞳仁扩散开来,整个眼睛变得漆黑一片,格外渗人。
鼓声渐渐放缓,邓有才拱了拱手,朗声问道:
“敢问是哪位老仙儿落马登科?”
就见“关石花”猛的一拍大腿:“嗬呼……我……我是……白……白老太太!”
老仙刚上身时说话还不麻利,但片刻后便如正常人一样了,这时候,“关石花”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变得尖细刺耳,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关石花的身形似乎更加挺拔了一些,眼神变得更加通透深邃,气息也带上了白仙特有的药草清香。
“哎呀,原来是白老太太当面,”邓有才笑了笑,“这些日子没见着您,听说您在离开仙家府邸后就去津门了?”
“啥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