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他都没说自己的名字,而高家儿子也没问。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能有人出手帮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要怎么做?”他问。
“先找下咒的人。”
年轻人看向对门,“东西在那边。”
他走到陈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一些:“开门。解厌。”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传来陈老太发着颤的声音:“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解厌。”
年轻人重复了一遍,“门口的【封墓土】和镇墓藤,必须处理。”
“再拖下去,不止对门,整栋楼都要遭殃。”
门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门锁响动,门开了一条缝。
陈老太那张惊慌失措的脸露了出来,她身后还站着四个人————刘建军,老吴,和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刘建军上下打量着门口的年轻人,嗤笑一声:“哪来的毛头小子,在这儿装神弄鬼?”
“马上给老子滚蛋!”
年轻人没理他,目光直接越过陈老太,落在后面那个精瘦的、眼神浑浊的老吴身上。
“【封墓土】,镇墓藤,【阴阳尸毒厌】,【剥生魂】……”
年轻人慢慢地说,每说一个词,老吴的脸色就白一分。
“手段还挺老道。”
“可惜,心术不正,害人害己。”
老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嘶哑着嗓子开口:“小子,你懂什么?”
“这两家因果纠缠,怨气冲天,我不出手,自然有别人出手。”
“我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年轻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有云:‘众生善恶自造,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他们两家的恩怨,自有他们的因果。”
“你以厌胜咒诅之术介入,推波助澜,火上浇油,不是替天行道,是助纣为虐,自造恶业。”
老吴脸色铁青,刚要反驳,年轻人已经不再看他,转向陈老太:“那捧【封墓土】,还有施法的器具,交出来。”
“我毁了它,或许还能救回几条人命。”
陈老太嘴唇哆嗦着,看了看年轻人,又回头看了看刘建军和老吴,六神无主。
刘建军一步上前,挡在陈老太身前,指着年轻人的鼻子:“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知道我是谁吗?县里刘建军!”
“跟在外地做大生意的陈大富,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你敢动一下试试?”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往前站了站,抱着胳膊,肌肉贲张,恶狠狠地瞪着年轻人。
年轻人看着他们,眼神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地说:“让开。”
“嘿!给你脸了是吧?”
刘建军恼了,对两个壮汉一挥手,“给我轰出去!”
两个壮汉狞笑着上前,一左一右,伸手就去抓年轻人的胳膊。
看那架势,是要把他直接扔下楼。
高家儿子在后面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菜刀,就要冲上去帮忙。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也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年轻人的身体,在两个壮汉的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算准了的。
两个壮汉的手擦着他的衣袖滑了过去,抓了个空。
两人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冲了一步。
就在他们脚步错乱的刹那,年轻人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随意————左手抬起,在左边壮汉的肘关节处轻轻一点;右手同时伸出,在右边壮汉的肋下拂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
两个身高体壮、一看就是打架老手的男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们如同大虾般蜷缩着身子,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刘建军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
老吴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他看得清楚,年轻人那两下,点的是关节筋络和气血运行的关窍,用的是巧劲,打的是血液的流动。
这不是普通的打架,这是……他的同类————异人的手段!
“你……你是什么人?!”刘建军声音发颤,腿肚子开始转筋。
年轻人没回答,目光落在老吴身上:“东西,交出来。”
老吴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然后朝着年轻人掷去!
黄符出手的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暗绿色的火焰,带着刺鼻的腥臭,直扑年轻人面门!
年轻人脚步未动,只是抬起了左手。
他屈指一弹。
一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流,从他指尖射出,迎向那团暗绿火焰。
两者相遇,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暗绿火焰像是被泼了水的油灯,猛地一暗,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老吴脸色惨白如纸,噔噔噔连退三步,背靠墙壁,指着年轻人,手指抖得厉害:“这……这炁……你也是……厌胜师?!”
年轻人没否认,只是看着他:“最后一次,东西,交出来。”
老吴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他这种半吊子野路子异人能对付的。
他眼神闪烁,最终一咬牙,转身冲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扔到年轻人脚前。
“都……都在里面!”
老吴嘶声道,“【封墓土】的余料,下厌的法器……还有……还有催动镇墓藤的‘母种’……”
年轻人打开帆布包看了看,里面果然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的深褐色泥土,几个刻着诡异符文的小木牌,一小袋黑红色的干瘪种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零碎物件。
他合上包,拎在手里,然后看向门口那片僵硬的紫黑色藤蔓,以及藤蔓根部那块污秽的地毯。
“离远点。”他对高家儿子说。
高家儿子赶紧退到楼梯口。
年轻人走到地毯前,将帆布包放在地上,打开。
他先拿出那几包【封墓土】,均匀地撒在地毯和藤蔓根部。
然后,他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血是暗红色的,滴在泥土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腐蚀。
他用带血的手指,在泥土上画符。
符文很复杂,一笔一划,扭曲怪异,带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美感。
高家儿子看不懂,但只觉得每画一笔,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光线也暗一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引动了,汇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