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噼啪声与远处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王也的世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
陆玲珑的话语像一把精巧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他心防的锁孔,轻轻一拧,那扇他自以为坚固无比的“超然”之门,裂开了一道缝隙。
冷风拂过,带着林间的湿气和篝火的余温,吹在王也微微汗湿的额角,带来一丝凉意。
他低头看着手中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啤酒罐,铝皮上凝结的水珠滚落,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未曾拿起,谈何放下?未曾入世,何谈出世……”
王也低声重复着陆玲珑的话,声音干涩。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当中不禁开始闪过自己当初下山时的场景:
武当山的晨钟暮鼓,师傅云龙道长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太师爷周蒙深不可测的叹息,还有内景中那为老天师张之维显化的巨大火球……
他以为自己背负着责任,带着洞悉命运的优越感下山“救世”。
可现在,陆玲珑却告诉他,这份“超然”不过是站在岸边的自欺欺人。
王也再度抬眼看向篝火的方向。
张楚岚正被藏龙和枳瑾花联手“制裁”,夸张地讨饶,冯宝宝面无表情地往火堆里添柴,张灵玉虽然依旧清冷,但眉宇间似乎也因这年轻人的氛围柔和了些许。
诸葛青摇着扇子,狐狸般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热闹,偶尔和身边的张灵玉低声交谈……
这些他下意识觉得“俗”的、甚至有些“闹腾”的同辈,他们脸上的表情鲜活而真实,愤怒、喜悦、尴尬、促狭,每一种情绪都坦坦荡荡,扎根于这片红尘烟火之中。
而他呢?
他的“清净”之下,是刻意保持的距离,是潜意识里的评判,是对自身“与众不同”的维护。
陆玲珑说得对,这堵墙,他砌得太早,也砌得太高了。
高到以为自己站在云端俯瞰,实则不过是困在墙内的囚徒,隔绝了真实的风雨,也错失了真正的滋养。
“我……”
王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他看向陆玲珑,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带着洞悉的平静和一丝鼓励的暖意,没有丝毫嘲讽。
“陆小姐,我……”
“叫我玲珑就行啦,王道长。”
陆玲珑突然展颜一笑,那笑容瞬间驱散了刚才言语带来的些许沉重感,恢复了平日的明媚自然。
“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师傅常说,意识到问题,就是改变的开始。喏~”
说着,她也是把自己手中的啤酒罐朝王也举了举。
“墙不会自己倒,但至少,现在你知道墙在哪里了,不是吗?试着……探个头出来看看风景?”
王也看着她的笑容,心头那沉重的块垒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草木灰烬和烤串香气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尘世的鲜活感。
在陆玲珑目光的注视下,王也举起手中的啤酒罐,轻轻碰了碰陆玲珑的罐子。
叮~
清脆的撞击声不大,却像是一个小小的宣告。
“谢了,玲珑。”
王也的声音低沉,却多了几分释然和真诚。
“这堵墙……的确是有点碍事。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