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张怀义顿了顿,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摩挲着,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沧桑:
“我……我大概,也没多少日子了。”
“爹!”
张予德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显然第一次听父亲说起这个。
张怀义摆摆手,制止了儿子。
赵真眉头微蹙,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怀义。
以他的眼力和对张怀义身体状况的感知,对方所言非虚。
这位昔日的三十六贼,八奇技之一“炁体源流”的领悟者,如今的生命力却如同风中残烛,确实已近油尽灯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赵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去唐门,是想在自己闭眼前,替许新,替……甲申之乱的其他人,也替你自己,彻底斩断点什么?”
张怀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老赵,你还是那么通透。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赵真。
“当年三十六贼,死的死,散的散,被抓的被抓……
许新当年被唐门关着,说到底,也是因我们而起。
我这条苟延残喘的老命,如果能换来他……或者说,换来唐门,换来整个异人界对我们这些‘甲申余孽’恩怨的了结,也值了。
至少,给后人……留个清净。”
他的目光转向儿子张予德,带着深深的歉疚和难以言说的寄托。
张予德紧抿着嘴唇,眼圈发红,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
甲申余孽?
陆玲珑眨了眨眼睛,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那是什么?
“清净?”
赵真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怀义,你我都清楚,甲申之乱留下的阴影,哪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你以为你送上这颗头颅,就能换得清净?就能让那些觊觎八奇技的人死心?
恐怕只会让水更浑,让你的后人更早地暴露在漩涡中心。”
张怀义身体微微一震,赵真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侥幸。
他痛苦地闭上眼,半晌才沙哑道: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难道带着这些秘密和恩怨,稀里糊涂地进棺材,然后留给予德,留给我那孙子楚岚?
让他们一辈子活在躲藏和恐惧里?老赵,我可以躲一辈子,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可我孙子楚岚,他是无辜的,也不应该被他爷爷当年所犯下的错误所牵连。”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积压了数十年的不甘与无奈。
“许新……”
赵真再次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锐利起来。
“你找他,仅仅是为了了结?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你临死前必须确认,或者……必须拿回来的?”
张怀义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精光,随即又被深深的疲惫掩盖。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垂下了头。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赵真了然地点点头,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