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的房间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沉重。
赵真平静的叙述像一根针,刺破了陆瑾因曾孙女拜得名师而产生的喜悦泡沫,露出了那深藏多年的、血淋淋的伤口与隐患。
“由玲珑自己做出选择?”
陆瑾重复着赵真的话,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苍老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他盯着赵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回椅背。
“老赵啊老赵……”
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是跟当年一样,总是看得那么远,想得那么深。
可我这把老骨头,有时却真恨你这点!
玲珑她……她才多大?你让她背负着那样的……那样的事情,还要等她长大去‘选择’?
这对她来说,何其残忍!”
赵真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晚风带着庭院里喧闹后的余温吹进来。
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笑语晏晏的宴会场地,目光似乎穿透了人群,落在那被众人簇拥、懵懂天真的小小身影上。
“残忍吗?”
赵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或许吧,但老陆,命运的馈赠或剥夺,从不因年龄而增减分量。
她生来就带着这份印记,这是她的‘缘’,亦是她的‘劫’。
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若是打的‘为她好’的旗帜强行替她抹去,看似解脱,实则可能是另一种剥夺。
剥夺了她直面根源,真正了结这段因果的机会。
丹法修行,性命双修,重在‘明心见性’。
若基石建立在被外力强行抹平的沙砾之上,如何能筑起参天楼阁?
大厦将倾时,悔之晚矣。”
说到这里,赵真也是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陆瑾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收玲珑为徒,传她丹法,便是要给她一副最坚实的‘舟楫’,助她横渡这片名为‘过去’的苦海。
有我在一日,有丹法护持一日,玲珑的心性便不会轻易被那潜藏的阴影吞噬。
待到时机成熟,她心智足够坚韧,能理解、能承受时,知晓真相并做出选择,那才是真正的治愈,而非简单的遗忘。
瑛子的双全手固然能抹去记忆,但抹不去这份命运的因果。
有些结,终究还需要她自己去解,躲不掉的。”
陆瑾沉默了,房间内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何尝不明白赵真话中的道理?只是作为血脉相连的长辈,那份心疼与保护欲几乎让他本能地想要选择最简单、最安全的方式。
沉默了许久之后,陆瑾也是挣扎着,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开口道:
“好……好……老赵,我信你。
你说得对,陆家的孩子,从来都没有逃避这个选项。
既然玲珑已经拜了你为师,那我就将她托付给你了。
只是作为老朋友,我只求你一件事,务必替我看顾好她。
若……若玲珑真有那失控的苗头……”
“放心。”
赵真走回桌边,拍了拍陆瑾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会时刻关注她的心性变化,若有任何不妥,我会第一时间知晓,并采取必要措施。
这,也是我这当师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