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用法很危险。”赵九缺解释,“【五蕴琢】吸纳的五行之气是杂乱的,一次性释放,会对我的经脉造成很大的负担,搞不好会经脉尽断,变成废人。”
“但我没得选。”
赵九缺的语气很平静,但张楚岚能听出其中的决绝。
“我催动【五蕴琢】,让它开始吸纳阵法中的五行之气————主要是土气和水气,因为林子里土多,雾重。”
“镯子的光芒从土黄色,慢慢变成了混杂的灰黑色,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
“周通看出了我的意图,脸色变了。他想冲过来阻止我,但阵法是他布的,他自己在阵眼里,一旦离开,阵法就会出现破绽。他犹豫了。”
“就这一犹豫的工夫,【五蕴琢】吸满了。”
赵九缺抬起左手,腕上的镯子在篝火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我把它摘了下来——这是极其危险的,【五蕴琢】与我性命交修,离体时间稍长,我就会受到反噬。但我需要把它当‘法器’用,而不是‘护身符’。”
“我把镯子往地上一按,同时念出解咒的秘文。”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五蕴轮转,五行归元————破!’”
篝火猛地炸开几颗火星,像是被赵九缺话语中的气势所激。
“【五蕴琢】里吸纳的五行之气,像洪水决堤一样爆发出来!”
赵九缺说,“土黄色的土气、黑色的水气、混杂着阵法中的阴气,形成一股狂暴的乱流,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冲击!”
“【百鬼哭丧阵】的阵基————那些头发、指甲、坟头土————被乱流一冲,瞬间崩解。”
“鬼哭声戛然而止,幻象消失,周围的景象变回了正常的黑松林。”
“但冲击的余波也伤到了我。”
赵九缺的声音低了些,“五脏六腑像被重锤砸过,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经脉火辣辣地疼,咒炁运转都滞涩了。”
“周通更惨。”
“他站在阵眼,受到的冲击最大。”
“他被乱流掀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又摔下来,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我强撑着走过去。他还没死,但已经重伤,七窍都在流血,气息微弱。”
赵九缺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问他,另外三处鬼菌林在哪。”
“周通笑了,笑得咳出血:‘小子……你赢了……但我不会告诉你……那三处地方……等我死了……孢子会自动释放……到时候……至少几百人给我陪葬……值了……’”
“他在拖延时间。”赵九缺说,“我能感觉到,他在用最后的力量,催动某种秘法,想远程触发鬼菌孢子。”
“我没时间了。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赵九缺看向张楚岚,眼神很深。
“我用了点不太好的手段。”
“那手段,可以让他在身体和灵魂上,遭受极其恐怖的痛苦。”
张楚岚瞳孔一缩。
他听徐四说过赵九缺在审讯上的手段,虽然徐四没有明说细节,但是就连见惯了死人的负责人徐四,提起审讯室的赵九缺,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知道这犯忌讳。”
赵九缺说,“但当时的情况,没有别的办法。”
“周通要拉几百个无辜者陪葬,我必须阻止。”
“我把手按在周通头顶,催动咒炁,强行让他把情报吐了出来。”
他的描述让篝火边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他被我折磨得要死要活的,撑不住开口说话时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的话很混乱,充满阴毒和贪婪。”
“我快速辨识,找到了关于另外三处鬼菌林的信息————一处在本省另一个县的山里,一处在邻省的废弃矿洞,还有一处在……陈大富对头家附近的一片竹林里。”
“周通果然留了后手。如果陈大富的对头没中招,他就会触发竹林里的鬼菌,让孢子飘进那家人的房子。”
“我记下了位置。然后,我抽离了咒炁。”
赵九缺的声音很平静:“周通已经没救了。”
“我的手段摧毁了他最后的神智,他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活不过三天。”
“我没杀他,但也没救他。转身离开了林子。”
他停顿了很久,篝火噼啪作响。
“后来,我按照找到的位置,去了那三处地方,毁掉了所有的鬼菌。”
“过程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小心、再小心,用【定风钟】防止孢子扩散,用那【阳炎焚阴桃符】焚烧菌体。”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七天后了。”
赵九缺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
“我以为事情结束了。但我忘了一个人————陈大富。”
“陈大富知道周通出事了。”
赵九缺说,“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周通答应他的‘绝户厌’没成,对头还好好的。”
“而且,他联系不上周通了。”
“他慌了。”
“生意上的对头如果知道他要下这种毒手,肯定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投入的钱————给周通的定金,还有打点关系的钱————都打了水漂。”
“他必须找出是谁坏了事。”
赵九缺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陈大富人脉很广,黑白两道都认识。他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了老吴的死,打听到了那个‘年轻厌胜师’,也打听到了周通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锁定了我。”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赵九缺说,“他花钱,雇了一大帮人————不是异人,是普通的社会混混,大概三十多个,带着刀棍,在一个晚上,堵住了我住的旅馆。”
张楚岚皱眉:“普通人?对付你?”
“他以为人多就行。”
赵九缺说,“而且,他可能觉得,异人不能对普通人下重手,这是规矩。”
“他可以用混混缠住我,然后他再找真正的异人来对付我。”
“他太天真了。”
赵九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那天晚上,我刚从邻省回来,很累,咒炁还没完全恢复。”
“三十多个混混堵在旅馆门口,叫嚣着让我出来。”
“我出去了。他们围上来,领头的说,有人出钱,要我的两条腿。”
“我没说话,直接动手。”
赵九缺的描述很简洁,但透着一股狠劲。
“我没用厌胜术,对付普通人用不着。”
“我用的是拳脚————练过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也算够用了。”
“三十多个人,倒了一地。”
“我没下死手,但也没留情————断胳膊断腿是起码的,有几个伤得重点,得在医院躺几个月。”
“陈大富躲在远处的车里看着,脸都白了。”
“他没想到,三十多个人,不到五分钟就全倒了。”
“他开车想跑。但我没让他跑。”
赵九缺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追了上去。他的车开得不快,我抄近路,在一个路口拦住了他。”
“他下车,手里拿着一把枪————自制的土枪,威力不大,但近距离也能打死人。”
“他指着我,手在抖:‘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我说:‘你开枪试试。’”
“他开了。”
篝火边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枪响了。”
赵九缺说,“但我没中枪。”
“我用了一个小手段————还是【障目叶】,让子弹的轨迹在出膛的瞬间偏了一点点,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了。”
“陈大富愣住了。他想开第二枪,但没机会了。”
“我冲过去,夺了他的枪,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赵九缺停顿了一下。
“我问他,为什么要用那么阴毒的手段害人。为了钱,连灭人满门的事都做得出来?”
“陈大富吓尿了,跪在地上磕头,说他错了,他再也不敢了,求我放过他,他愿意把一半家产给我。”
“我没要他的钱。但我告诉他,他必须去自首,把他雇凶杀人、买通周通下厌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否则,我会让他尝尝比死更难受的滋味。”
“他答应了,痛哭流涕地答应了。”
赵九缺冷笑一声。
“但他骗了我。第二天,他没去自首,反而跑路了。”
“跑之前,他还做了一件事————他联系了周通背后的那个人。”
“谁?”张楚岚问。
“一个真正的野茅山高手。”
赵九缺说,“叫‘乌老鬼’,是周通的师叔,也是齐老九的师弟。”
“他比周通厉害得多,而且心更黑,手更毒。陈大富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请他出手,杀了我。”
赵九缺揉了揉手腕,【五蕴琢】微微发亮。
“乌老鬼接了这个活儿。而且,他不仅要杀我,还要得到我身上的厌胜术传承————他以为我是齐老九的另一个徒弟,学了齐老九的压箱底本事。”
“三天后,乌老鬼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