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具棺材里,是一个道士打扮的干尸,情况差不多。”
“第三具棺材……”赵九缺的声音低了些,“是空的。”
“但棺材内壁上,长满了那种菌,密密麻麻,像一层暗红色的地毯。”
张楚岚猜到了:“那是给陈大富对头准备的?”
“对。”赵九缺说,“周通已经用两个僧人和一个道士的性命,喂饱了棱睁鬼,养出了足够威力的鬼菌。”
“而且,“棱睁”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厉鬼,而是一种极为特殊、需要通过特定血祭和厌胜仪式才能“唤来”或“培育”的邪物。”
“它没有固定形态,常依附于极阴秽之物,比如这种以尸养菌的“鬼菌”之中。”
“被“棱睁鬼菌”感染致死的人,肉身成为菌菇生长的养料,魂魄则被“棱睁”吞噬,成为其力量的一部分,或者……像那个招魂镇物里的残魂一样,被拘禁利用。”
“根据记载,以不同“祭品”献祭棱睁,所得“回报”也不同:用读书人祭,可抵三份寻常祭品,主增“吉运”;用僧道祭,可抵五份,主增“偏财”;而用至亲妇幼祭……一份可抵百份,主增“官运”或“权势”!”
“这林场里埋着的尸骨,恐怕不止一具两具。陈大富和那个灰袍人,是在这里进行大规模的、有选择的“献祭”,以人命和魂魄,喂养“棱睁”,换取他们想要的“运势”!”
“现在,他只需要把目标引到这里,或者用某种方法让目标接触到鬼菌的孢子,那个人就会在几天内,五脏六腑被菌丝侵蚀,化为脓水,魂魄则被棱睁鬼吞食。”
“那周通本人呢?”柳妍妍问,“他在那儿吗?”
“不在。”
赵九缺摇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因为那些鬼菌的‘活性’太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在等待命令。”
他环顾了一下篝火边的人,继续说:
“我知道,必须毁掉这片鬼菌林。但普通的火烧没用————鬼菌的孢子会随风飘散,一旦扩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周通肯定在菌林里设了陷阱、和预警的禁制。”
“那你怎么做的?”张楚岚追问。
赵九缺从布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古旧的黄铜铃铛,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刻满了风雨云纹。
“这是镇物【定风钟】。”
他说,“【定风钟】是古代风水师用来镇风定气的法器,虽然残缺了,但还有一定的‘镇风压气’之力。”
他屈指在钟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悠长的颤音响起。
一时间,赵九缺旁边,因为火焰燃烧导致的空气流动“慢”了下来,连带着火焰燃烧空气造成的视觉扭曲效果,让这道手段此时无比的明显。
“我把它埋在鬼菌林的上风口,用咒炁催动,能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无风区’,防止孢子扩散。”
“然后,我需要找到鬼菌的‘核心’————就是棱睁鬼附身的那株主菌。只要毁掉它,其他的菌就会失去‘指挥’,变成普通的毒菌,就好处理了。”
赵九缺的意识也再次随着这【定风钟】的响动,回到了记忆之中那片恐怖的菌林之中。
以铃铛为中心,一圈无形的、稳定的“域”瞬间展开。
那些飘散过来的淡灰色孢子云雾,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凝固的空气墙,立刻被阻滞、定在原地,无法再向前蔓延半分,只能徒劳地翻滚涌动。
趁此机会,他身形疾退,脱离了孢子最密集的区域。
他目光扫视着这片诡异的菌林,知道必须找到“棱睁”的核心镇物,才能真正破掉这个局。
光烧掉这些鬼菌没用,只要镇物和仪式根基还在,对方很快就能重新培育。
但在这片被刻意布置成迷阵、又充满危险的菌林中,快速找到隐藏极深的镇物,谈何容易。
“但主菌被周通藏起来了?”枳瑾花的推测打断了他的回忆。
“对。”
赵九缺说,“而且他用厌胜术做了伪装和防护。我用寻常的感应方法找不到。”
“所以,我用了一个比较偏门的厌胜术————【夜猫子眼厌】。”
“夜猫子眼?”陆玲珑好奇。
“就是猫头鹰的眼睛。”
赵九缺解释,“猫头鹰能在夜里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尤其是阴物和魂体。”
“我用秘法处理过的猫头鹰眼球,配合特定的咒文,能暂时获得类似的能力,看破虚妄,找到隐藏的阴物。”
他从腰间蛇皮袋子里面掏出一个很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个玉质的、带着鸟喙鸟眼一般外表的玉圈。
“我用了这个。”
赵九缺说,“把眼球贴在眼皮上,念咒。然后,我‘看’到的世界就变了。”
他的描述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菌,在我眼里都变成了暗红色的、跳动的‘光团’。”
“而在这片光团的中心,有一个特别亮、特别‘活’的————就在那第三具空棺材的正下方,埋在地底大概三尺深的地方。”
“那是一株……怎么说呢,不像菌,更像是一团蠕动的、暗红色的肉。”
“肉团表面长满了眼睛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还在眨动。”
“肉团中心,有一张模糊的、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地嘶吼。”
“那就是棱睁鬼附身的主菌。”赵九缺说,“也是这片鬼菌林的‘心脏’。”
“你怎么毁掉它的?”张楚岚问,“直接挖出来?”
“没那么简单。”
赵九缺摇头,“主菌周围,有周通设下的禁制。我能‘看’到,地下有七根黑色的、用死人骨头磨成的钉子,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钉在主菌周围,形成一个‘锁阴阵’。”
“一旦有人触动主菌,阵法就会发动,钉子会爆开,里面的阴毒尸气会瞬间喷发,把触动者腐蚀成一摊脓水。”
“而且,主菌本身也有防御————它周围长满了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菌丝,像一张大网。”
“一旦有异物靠近,菌丝会立刻缠绕上来,释放毒素,同时向周通发出警报。”
赵九缺说得很平静,但张楚岚能想象当时的凶险————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想了一个办法。”
赵九缺说,“用厌胜术里‘以物易物’的法子。”
“我找来七块普通的石头,用我的血在上面画了‘替身符’。”
“然后,我用【五蕴琢】的力量,操控这七块石头,慢慢‘替换’掉那七根死人骨钉。”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要求对咒炁的操控,达到毫厘不差的程度。
赵九缺没有详细描述,但他说了一句:“我用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
在这四个小时里,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同时还要提防周通突然出现,或者鬼菌的其他异动。
“替换完成后,我切断了骨钉和主菌的联系。”
赵九缺说,“然后,我用【五蕴琢】护住全身,伸手挖开了主菌上方的泥土。”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当我终于碰到那团‘肉’的时候,它……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