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道平和温润的声音,若是耳朵背点的人听了,可能几乎听不出年纪,仿佛与这山夜融为一体。
赵九缺推门而入。
静室简朴,一桌一榻,几只蒲团,墙上悬着一幅笔力遒劲的“道”字。
老天师张之维并未身着正式道袍,只一袭简单的蓝色常服,正坐在蒲团上,面前小几摆着一套粗陶茶具,水汽袅袅。
他抬眼看向赵九缺,目光平和如深潭,却让赵九缺瞬间感到自己仿佛被看了个通透,连体内那躁动不安的咒炁,都似乎在这目光下安静了一瞬。
“晚辈赵九缺,冒昧夜访,打扰天师清静。”赵九缺执礼甚恭。面对这位,任何托大都是愚蠢。
“坐。”
老天师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随手斟了杯茶推过去,“尝尝,这茶可是被专门从事制茶的异人制出来的,就连我们十佬每个月都分不到多少,呵呵。”
赵九缺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粗陶温润的质感。
“晚辈多谢老天师赐茶。”
他抿了口茶,清冽中带着山泉特有的甘甜,一股温和的暖意散入四肢百骸,就连因为气局和全性之事,而一直焦躁不安、杂念丛生的心境,此时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茶,不寻常。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深更半夜摸到我这儿来,总不是单纯为了讨杯茶喝吧?”老天师语气随意,却直接点破了赵九缺的来意。
“看来,你对白日那未曾说尽之事,还是在意得很啊,赵小友。”
“劳天师挂心,晚辈确实是……很在意。”
赵九缺放下茶杯,不再绕弯子,神情凝重起来:“晚辈确有所感,不吐不快,亦觉事关重大,需向天师求证。”
“还希望天师明鉴。”
“哦?说说看。”老天师依旧神色平静。
赵九缺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描述:“自罗天大醮开始,晚辈便隐约察觉,龙虎山千年凝聚的浩然清正之气局,似乎……被人为地割裂、扰动了。”
他微微闭目,回忆着感知到的细节:“前山会场,人气鼎盛,炁机活跃,虽杂却正,天上云来,符合大醮引动十方之象。”
“然则后山幽径、古观侧殿、乃至几处看似寻常的松石林泉之地,却隐有‘浊阴下沉’、‘地脉滞涩’之兆。”
“这些异状并非天然形成,也非寻常游人香客能引发。”
“倒像是……有人以特定行为、或许辅以某种手段,在不动声色地‘钉’入一些东西,或引导、扭曲局部地炁流动,从而在整体圆融的山川气局上,制造出细微却确实存在的‘裂痕’与‘淤塞’。”
他睁开眼,看向老天师:“这些‘裂痕’极其隐蔽,几乎与山林本身的山野腐木之气、或游客香火杂气融为一体,若非刻意以自身辨察‘不正之炁’的法门反复感应,极难察觉。”
“若真的是有人故意所为,布置者手段高明,意图不明,但长久下去,恐对龙虎山地脉灵机有所损碍。更重要的是————”
赵九缺顿了顿,声音压低:“晚辈感觉,若真的是有心人所布置,这不像是一两人偶然为之,倒像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渗透与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