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爽其气’三字,大有深意。”
他目光如炬,看向涂君房:“我守庚申,但是我逆其道而行之。”
“不以清静制之,反以更烈之‘气’————我自身之咒炁、执念、乃至源于自身命格的执念为薪,以《除三尸经》之理为引子,将其强行炼化、统御三尸。”
“使其虽存于我身,却需受我枷锁束缚,为我所用,而非我为三尸神所困,此乃‘以魔炼魔,以尸御尸’之法。”
“这是我自己的路,我只是将我的路告诉你,供你印证一番,”赵九缺侃侃而谈:“也别再想着学我,那就是死路一条。”
涂君房听得入神,喃喃道:“以魔炼魔……好一个逆天而行!”
“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你确实做到了暂时的‘制之’,而我之前,却是‘纵之’而近乎‘殉之’。”
他苦笑一声,“看来,我对三尸的理解,终究是落了下乘。”
“只知其害,欲观其变而超脱,却高估了自身的心性,低估了欲望侵蚀之力。”
“《道德经》有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我便是那驰心于三尸之‘畋猎’者,终至心狂。”
赵九缺淡淡道:“道法万千,皆通混元。”
“你的路,未必全错,只是行差踏错,我的路,亦非坦途,如履薄冰,归根结底,性命双修,形神俱妙,方是正道。”
“无论清静无为,还是勇猛精进,亦或我这般剑走偏锋,若不能最终反哺自身性命,稳固身心,超脱束缚,皆是空中楼阁。”
他引用《内观经》的阐述:“‘道以心得,心以道明。心明则道降,道降则心通。’”
“你我之前,皆心为物役,或为三尸所迷,或为命格所困,心不明,故道不降。”
“如今你已经暂时得了清明,我也需要消化自身的隐患,正是内观己心,明心见性的机会。”
涂君房肃然起敬,长身而起,对着赵九缺郑重一揖:“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道,涂某受教了!”
“今日方知,何为‘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他指的是赵九缺能灵活运用古道经之理,结合自身实际,开辟独特路径的智慧。
论道至此,气氛早已不似敌对。
赵九缺看着气息平和、眼神清澈的涂君房,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逐渐清晰。
“涂君房,”赵九缺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冽,“我可以放你,还有外面那个老疯子夏柳青离开。”
涂君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激动,只是平静地问:“条件是什么?”
涂君房很清楚,赵九缺突然提出此事绝非无的放矢,必定另有目的。
他也明白,如今自己虽暂得清静,但是仍旧被关押在公司,至于审判……结果也大概率不会好。
还不如听听赵九缺的建议。
“我会在你和夏柳青体内,种下一道独门手段。”
赵九缺伸出右手,指尖一缕灰黑色的咒炁缭绕,隐隐构成一个复杂而诡异的符印虚影,“这手段源于厌胜咒诅中的古法,结合了我自身对‘痛苦’、‘束缚’、‘生机’之炁的理解。”
“如今,我叫它【生死符】。”
“它不会立刻要你们的命,也不会平时影响你们行动修为,但需定期由我亲自,或我指定之人,以特定手法以炁缓解。”
“若逾期未解,则咒力发作,如万蚁噬心,如坠冰火两狱,痛楚深入魂魄,却偏偏吊住一线生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描述得轻描淡写,却让涂君房这等人物也感到一丝寒意。
这类似于某种控制人的恶毒咒法,但赵九缺施展出来,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公平”。
“此咒,便是我放你们离开的‘保险’。”
赵九缺直视涂君房,“你意下如何?”
涂君房沉默了片刻。
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清净”,也明白如今暂时失去三尸神后,自己实力大损,短期内难有作为。
留在公司,虽无性命之忧,但失去自由,道途亦渺茫。
离开,虽受制于人,却有一线喘息和寻找新路的机会。
更何况,还有夏柳青……
“我……接受。”
涂君房缓缓点头,神色坦然,“能得此片刻清明,已属侥幸。”
“受制于人,总好过沉沦魔道,或永困樊笼。只是,夏老那里……”
“我自会与他分说。”
赵九缺道,“此外,你们离开,需得演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