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微弱、黯淡,却带着刺骨寒意的黑色炁团,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渗出,沿着金属床脚,迅疾如电地袭向病床上的赵九缺!
正是他模仿赵九缺手段,自行炼出的阴炁弹!
让阴炁弹钻入物体之内,在其他的地方打出!
这一击,他蓄势已久,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更是借着说话分散注意力。
他不求伤敌,只求试探!
他要看看,赵九缺会如何反应?是仓促抵挡?还是……依旧能如当初那般,轻而易举地掌控这一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张楚岚瞳孔骤缩,心底寒气直冒!
面对那袭来的阴炁弹,赵九缺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只是仿佛不堪病体沉重,极其自然地、微微偏了一下头。
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个动作,他周身的咒炁,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了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缕阴炁弹,在距离赵九缺身体尚有半尺之遥时,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湮灭、消散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引起任何炁息的剧烈波动,甚至没能让赵九缺的衣角拂动一下。
仿佛那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被微风轻轻吹散。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自己全力催动、自以为颇具威胁的一击,在对方眼中,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这代表什么?
代表赵九缺即便重伤至此,其境界、其对自己力量的理解和掌控,依旧远在他张楚岚之上!
他们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虚弱而缩小,反而因为这轻描淡写的一手,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赵九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张楚岚,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意外,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刚刚真是笑脸给多了,真当我斩了三尸之后,就是什么好好先生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我给你脸了?
“看来……”
赵九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你把它,‘养’得不错。”
“奉劝你一句话,不要对着强者重复地进行试探,就算你有人罩着也一样。”
“再强壮的狐狸,也不会愚蠢到去试探一头受了伤的老虎,就算它披了两张虎皮也一样,因为那毕竟不是它的皮,光靠智慧与狡猾是不能让他在老虎的愤怒之中活下来的。”
“我现在还能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徐四在电话里向我保证了,你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并且许诺了诸多的好处,我才有了这么点宝贵的耐心陪你玩儿……”
“不然你以为……”
赵九缺瞟向张楚岚的右眼闪过一丝血光:“我为什么不直接再次对你上手段?”
“呃————”张楚岚瞬间感觉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一股渗人的寒意从脚往上爬,直达大脑!
瞬间让张楚岚从先前那种“我有大区负责人罩着,我无敌”的飘飘然心理之中脱离了出来,重新恢复了冷静。
张楚岚心脏猛地一缩,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赵哥您说笑了,我这点微末伎俩,在您面前不就是班门弄斧嘛……”
“我就是,就是想试吧试吧,看您恢复得怎么样……”他有些语无伦次,仿佛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赵九缺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
“张楚岚,你不用试探我。”
“我对你,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张楚岚耳边炸响。他猛地抬头,看向赵九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赵九缺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当初在你身上留下阴炁本源,是我修行出了岔子,三毒缠身,妄念丛生时犯下的错误。”
“为此,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如今的状态:“看到了吗?这就是代价之一。”
“我走的道,崎岖坎坷,如履薄冰。”
赵九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病房的天花板,望向渺远的虚空,“我所求,从来都只是挣脱自身命格的枷锁,在这条绝路上,悟出一门属于我自己的‘性命双修’之法,活下去而已。”
他重新看向张楚岚,眼神依旧淡漠,却依旧阴冷逼人:“你的秘密,你的来历,或许牵扯甚大,但与我的道路,并无直接干系。”
“我无意,也无力再去沾染更多的因果,或许以后我摆脱了命格的桎梏,那个时候我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兴趣而探究你的秘密。”
“但是至少现在,我不可能这么做。”
“或许,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但是那个时候,我只会公事公办。”
“你已经把我珍贵的耐心都消耗完了,有什么想问的就憋在心里,然后在我心情好的时候,让徐四给我加钱,我再回答你。”
“现在,给我滚蛋。”
赵九缺这番坦言,大大出乎了张楚岚的预料。
他预想过赵九缺的威胁、或者狡辩,却独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承认错误,并坦言自身的困境与目标。
这听起来……太过真诚,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张楚岚沉默着滚出了房间、没错,他真的是用滚的。
他仔细咀嚼着赵九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