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针缝肉,可以给尸体、甚至是人犯续接皮肉,从那些受了凌迟之刑,增加了受刑时间的人犯尸体之中研发而出。”
随即他抬眼看向赵九缺问道:“刘谨老儿知道吧?”
“刘谨……”
赵九缺思衬道:“那个权擅天下、大肆敛财甚至意图谋反,正德五年被武宗足足凌迟了三天三夜的明朝权宦?”
“不错不错,”宋舟道:“小友功底深厚啊,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心浮气躁,得了炁就觉得天下无敌了。”
“须知,从古至今,掌权的永远都是大多数的那些不得炁的普通人啊……”
“传说,当初给刘谨老儿行凌迟之刑时,足足割肉割了三天三夜,仵作一脉会这手段的前辈可没少给他续肉!”
“不说了不说了,我得继续了。”
宋舟闭上了嘴,重新投入到他练了一辈子的手段之中。
宋舟的神情专注到了极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或颤抖。
他时而换针,时而换线,针对不同部位、不同性质的组织损伤和能量残留,选用最合适的针与线。
缝合大腿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和切割伤时,他用的是粗韧的兽筋线,针法大开大合,如同老匠人在鞣制皮革,强行将翻卷的肌肉归位、固定。
处理胸腹间细密的、如同渔网般的切割痕时,他换上了最细的针和蚕丝线,手法变得精巧细腻,一针一线,仿佛绣花般,尽可能地对上创口的边缘,减少明显的缝合痕迹。
在修复颈部那遭受重创、连接着的区域时,他更是屏息凝神,动用了那药性最强的药线,每一针都落在最关键的连接点上,不仅是缝合皮肉,更以药力混合自身之炁弥合皮肉、稳固头颈部摇摇欲坠的连接处。
整个过程中,那一旁摆放的记录仪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而站在观察区的赵九缺,眼神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在‘血肉观’的加持下,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宋舟那“乱针”的不断落下,柳树昌尸体内部那原本混乱、冲突、濒临彻底崩溃的残存炁息、死气、尸气、阴气和崩裂的伤口,正在被一种柔和而坚韧的力量缓缓梳理、抚平、归位。
那些外泄的尸气、阴气、死气被约束,痛苦扭曲的伤痕被弥合,破碎的结构被重新“编织”在一起。
时间在针线的穿梭中悄然流逝。
当宋舟将最后一枚针,从柳树昌眉心的附近一道细微裂痕中轻轻拔出,打上一个精巧牢固的线结,并用特制的小剪刀剪断线头时,他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
此刻,再看柳树昌的尸体。
虽然依旧布满密密麻麻、如同纹身般的缝合痕迹,虽然肤色苍白毫无生气,但之前那种支离破碎、随时可能彻底瓦解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尸体恢复了基本的人形,四肢归于原位,翻卷的皮肉被妥善贴合,狰狞的创口被细密的针脚封闭。
甚至连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似乎也因为身体整体的“完整”与“安定”,而显露出一丝诡异的、近乎平静的神态。
宋舟轻轻拿起一旁的白布,缓缓覆盖在尸体上,动作轻柔,带着最后的敬意。
他转过身,看向赵九缺,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平静。
“赵小友,尸身已初步修复完毕。
后续会进行常规清理与防腐处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消耗过度的沙哑,“‘乱针’之术,旨在梳理残炁,稳固形骸,锁镇余邪,令其重归‘完整’之态,便于安魂与后续处理,让你见笑了。”
赵九缺看着那被白布覆盖的轮廓,又看了看宋舟那双稳定却难掩疲惫的手,缓缓开口:
“以乱治乱,以形补形,针走偏锋而定乾坤。”
“宋师傅此技,怕是已近乎于‘道’。”
他这话并非是什么客套。
在赵九缺看来,宋舟这手“乱针缝肉”,看似是技艺,实则蕴含了极高深的道理————对人体结构、和死后余气的深刻理解与巧妙运用。
这是一种将“术”和“技”锤炼近乎本能后的体现。
宋舟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那是得到真正懂行之人的认可后,心中油然而生的欣慰。
“赵小友过誉了,不过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吃饭手艺,熟能生巧罢了。”
他走到一旁的水池边,仔细地清洗双手,要洗去的不仅是污秽,还有方才那高度集中精神所带来的疲惫,以及触碰尸体所残留的部分死气。
停尸房内,重归寂静。
只有空气中淡淡的药草和消毒水味道,以及那具被“乱针”重塑、暂时获得安宁的皮囊,见证着刚才那场无声却精湛无比的技艺展示。
“好啦,验尸和修补已经完毕啦,”宋舟用自家秘制的药水细细洗好了手,笑着看向了赵九缺:“我物色继承人的事情,就拜托你啦。”
“赵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