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分部,述职会议室。
房间内光线柔和,窗帘紧闭,门窗落锁,隔绝内外。
只有徐三、徐四,以及两名负责记录、和鉴定的总部高级文职人员在场。
赵九缺安稳坐在中间,惬意地撸着玄离,面色依旧是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郁与苍白,但眼神却是清明冷静,仿佛刚刚剿灭王家兄弟的战斗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任务编号HT-SW-730,‘伍佰婴事件’现场清理及后续分析述职,现在开始。”
徐三推了推眼镜,语气正式,“赵九缺先生,请详细阐述你对于任务目标王大力所修法门的观察与分析。”
赵九缺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淡漠,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报告:
“目标王大力,及其同伙所修‘伍佰婴’邪法,其核心理念,可归类为‘行他人之路,取他人果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精准的语言。
“此法门,与公司记载之中的‘神格面具’之力,在能量根源上,确有相似之处————”
“它们都在一定程度上,借助了‘信仰’、‘传说’或者说‘集体意识’的力量。”
此言一出,徐三和徐四眼神都凝重了几分,连那两位文职人员也停下了快速记录的笔,抬头看向他。
“但,其本质与过程,大相径庭。”
赵九缺继续道,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神格面具,其核心在于‘演’。”
“扮演者深入理解所扮演人物的精神、经历、力量特质,以自身之炁,引动世间关于此人物的‘信仰’或‘认知’之力加持己身。”
“他们相信自己在那一刻‘成为’了那位人物,但潜意识深处,始终保持着‘自我’的锚点。”
“他们是演员,借助角色的戏服和台词发挥力量,戏落幕,他们还是自己。”
“故而,神格面具的使用者,能获得所演神话人物的力量,却极少有听闻有被角色彻底同化、迷失自我的案例。”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王大力的法门:
“而‘行他人之路,取他人果位’,其核心在于‘变己’与‘夺他’。”
“修行者并非是去‘扮演’,而是试图彻底‘成为’传说中的人物。”
“他们需要极其偏执地、一丝不苟地重走那位人物的传说轨迹。”
“以王大力为例,他并非简单地借用‘鬼子母’的名头和力量,而是试图重现鬼子母从恶神到皈依护法的整个过程————捕食幼儿、制造伍佰婴、甚至是承受失子之痛。”
“最终的目标,或许是完成某种‘顿悟’与‘皈依’,从而让自身的生命形态和能量性质,被信仰之力强行改造,无限趋近于传说中的‘鬼子母’,最终窃取其‘护法鬼神’、‘诃梨帝母’的果位。”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而且悖逆的过程。”
赵九缺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修行者需要以自身意志为核心,驾驭庞大的、带有强烈‘他我’印记的信仰之力,去改造自己的肉身与灵魂。”
“却又要在最后关头,保持‘自我’的清醒,不被传说中那位人物的意志、情感、记忆洪流所彻底覆盖、同化。”
“这就好比,你要跳进一个由他人意志组成的熔炉,把自己锻造成对方的形状,却还要在最后保持自己独立的意识,安然地从炉子里爬出来。”
徐四插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这他妈不是找死吗?”
“可以这么理解。”
赵九缺肯定了徐四的比喻:“成功率微乎其微。”
“绝大多数修行者,会在过程中逐渐迷失,沦为传说人物拙劣的模仿品,或者被狂暴的信仰之力撑爆,又或者……”
“像王大力这样,走到一半就彻底扭曲,为了力量不择手段,最终制造出的,只能是一个聚集了怨念和妄念的邪神残渣,离真正的‘果位’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补充了关键的一点:“而且,这种法门对‘传说’的依赖极深。”
“传说越清晰、流传越广、信仰越纯粹,力量潜力可能越大,但反过来,‘他我’印记也越强,被同化的风险也越高。”
“与神格面具那种更侧重于‘扮演者’自身理解和发挥的方式,有本质的区别。”
徐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所以,这是一种试图通过‘自我献祭’给某个传说人物、亦或是神话概念,再试图‘鸠占鹊巢’的疯狂行为。”
“其力量上限或许很高,但失控风险和代价,更是无法估量。”
“没错。”
赵九缺点头,“王大力失败的原因,除了他心术不正,滥用残忍手段积累怨念外,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自身的心性、修为,根本不足以驾驭‘鬼子母’这一在佛教中拥有复杂背景、和强大位格的概念。”
“他连最初级的‘模仿’都走歪了,更遑论最后的‘夺取’。”
……
随着述职报告的核心部分完成,两位文职人员快速地将赵九缺的分析整理成加密文件,将其标注为极高机密等级。
“我们已经记录完毕,”二位文职人员异口同声:“我接下来会前往公司总部进行述职。”
随即其中一个文职人员脑袋转向徐四,笑着说道。
“徐总,在我们走之后大约半个小时,公司总部会发送前往公司总负责人会议的文件,希望您提前做好准备。”
“好,我知道了,”徐四叼着烟,依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我送送二位?”
“那就多谢了,哦对了,我得提醒徐总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