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木架倾倒,上面的刻刀、工具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足以让任何专注者心神失守。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窜下!
是玄离!
那只通体漆黑,眼中闪烁五色光华的黑猫,赵九缺最信赖的同道。
它一直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观察着自家老大为了自己、也为了它所做的一切。
此刻,它轻盈地落在倾倒的木架旁,身体似乎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柔和的炁。
那散落飞溅的几把刻刀,在靠近赵九缺周身三尺范围时,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然后被一股巧劲拨开,叮叮当落地,未能触及赵九缺分毫。
而赵九缺,在噪音响起的瞬间,手腕稳如泰山,刻画“喜”蝙蝠最后一笔的咒炁没有丝毫的紊乱,精准地完成了最后的一道符文。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倒塌的木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做得好,玄离。”
“喵呜~”
玄离优雅地甩了甩尾巴,重新跳回房梁,碧绿的猫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一位无声的守护者。
玄离身为得炁的玄猫,它的存在,本身就有一定的“辟邪”、“通灵”特性,它那得自天地造化的先天之炁,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中和、缓冲赵九缺身上散发出的部分不祥气息,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有了玄离的护法,赵九缺心神大定。
他继续雕刻着。
“财”蝙蝠,成。
最后,是核心的“福”蝙蝠。
这也是最关键的,因为“福”乃五福之首,总领其余四气。
这一次,反噬和厄运来得更加诡异。
赵九缺刚提起咒炁,准备落刀,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体内元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这是“缺命”的反噬,他的性命修为原本就不足,再加上先前的“自斩”,直接导致了“缺命”的爆发!
在他试图凝聚代表“生命圆满”的“福”气时,自身的命格直接攻击了他最根本的性命根基!
他身体一晃,差点栽倒,手中的刻刀和咒炁眼看就要失控。
“喵呜————”
房梁上的玄离,发出一声低沉的的呜咽。
它全身毛发微微竖起,五色重瞳之中五色光华闪烁,一股更加清晰的、中正平和的先天五行之炁笼罩下来,如同清凉的泉水,稍稍缓解了赵九缺那突如其来的衰弱感。
借助玄离身上的先天五行之炁的缓冲,赵九缺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强提最后的精神,神经如同钢丝般绷紧,精准而稳定地,将“福”蝙蝠的最后一笔,也是最复杂的核心符文,完美地篆刻完毕!
“嗡————”
当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整个墨玉盘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清鸣。
盘子上,五只蝙蝠的眼睛仿佛同时亮起了一丝微光,中央的寿纹漩涡隐隐开始自行旋转,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祥和、充满生机的气息,开始从虚空中被缓缓牵引而来,汇聚到玉盘之上。
成功了!
自用的【五福捧寿盘】,吉厌镇物,成了!
赵九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虽然更加苍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安心。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方墨玉盘放在准备好的锦盒中,以符箓封存,温养其初生的灵性。
最后,是那件准备留给张楚岚的黄玉【五福捧寿盘】。
制作这件镇物时,赵九缺的心境最为“纯粹”————一种近乎交易般的冷静。
他摒弃了所有的个人情绪,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只是以一种匠人的心态,力求制作出一件上佳的、功效纯粹的吉厌镇物。
他选用的黄玉,色泽温润,象征中正平和,土德载物,与金光咒的某些特性隐隐相合。
雕刻的纹饰回归传统,端正而大气。灌注的意念,也是最为标准的、对“福禄寿喜财”五种美好祝愿的祈祝。
他甚至不惜耗费更多心神,在玉盘背面,以微雕技术,刻下了一个小小的、极其隐蔽的“缺”字徽记————
这是他在厌胜师、以及制作镇物这一行的独门标记,既是防伪,也蕴含着一种微弱的守护手段,可在持有者遭遇一次不强力的诅咒、亦或是邪祟侵害时,自动触发一次微弱的反击或警示。
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制作一件可能用于缓和关系的礼物,而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精确无误的任务。
当最后一件黄玉盘也完成蕴养,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祥瑞气息时,赵九缺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三件【五福捧寿盘】,静静放置在法坛的黄绸之上。
青白玉盘温润祥和,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墨玉盘深沉内敛,是于黑暗中自觅微光。
黄玉盘光明正大,是了却他因果的埋线。
赵九缺看着这三件倾注了他数日心力的作品,眼神漠然。
他小心地将青白玉盘用特制的软囊装好,准备联系那位黑市商人交付,换取其他所需的资源。
墨玉盘则被他收入木匣之中,贴身放置,似乎真的让他周身那令人不适的阴晦气息,被稍稍隔绝了一丝,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于他而言,已是难得。
至于那件黄玉盘……他将其放入一个朴素的木盒中,贴上符纸封存,放在了静室一个不起眼、但容易看到的架子上。
“一个月……”
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未知的远方。
他不知道张楚岚是否会回来,也不知道这件镇物最终会起到什么作用。
这只是一个基于理性判断的布局,一个试图在充满变数的未来中,为自己多争取一丝主动权或减少一份麻烦的举措。
做完这一切,赵九缺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需要再次进入深度的静修,以弥补这几日制作吉厌镇物带来的消耗,并重新适应那因为“自斩”和制作吉厌而似乎又微妙变化了一分的自身状态。
前路依旧茫茫无迹象,命格的威胁如影随形。
但至少在此刻,他为自己打造了几件小小的“工具”,无论是用于交易、用于自救,还是用于那未可知的“投资”。
小院重归寂静,唯有檀香的余烬,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缕淡薄的青烟。
“再过一两个星期……我就该走了……”赵九缺看着那个黄玉所制的【五福捧寿盘】,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