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三个字说得异常清晰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门缝间那股阴寒的气息似乎又浓郁了几分,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徐四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知道,再这样绕圈子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赵九缺的防备如同铁桶一般,言语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决定摊牌一部分,施加更大的压力:“老赵,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徐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张楚岚,不是普通的大学生。”
“他的失踪,在公司是挂了号的,优先级非常高!”
“我们现在有确凿证据表明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你这附近,并且GPS是被人为破坏的!”
他紧紧盯着赵九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确定,你今天下午,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或者说……什么都没有……做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院门内外,两个男人无声地对峙着,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徐四在赌,赌赵九缺对公司还存有顾忌,赌他不敢彻底撕破脸,也赌他或许会因为自己的强硬态度,而流露出一丝破绽。
赵九缺面对徐四几乎等同于质问的逼视,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有无数黑暗在沉浮,又仿佛空无一物。
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就在徐四以为他要翻脸或者再次强硬否认的时候,赵九缺却突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一阵阴风:
“徐四,我赵九缺为公司做事,虽然有一些不合规矩的手段,但我自有分寸。”
“一个无关的大学生,我动他做什么?惹一身骚,于我何益?”
他顿了顿,话锋微妙地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不过……你既然说到人为破坏GPS,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下午静修时,我确实听到有一股子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路过,停留了片刻。
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或许就是你们找的那个小子。”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
赵九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徐四,望向更远处的黑暗,“这世道,虽然太平,但是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就彻底沉寂下去了,就像是那种海底的活火山,而且……”
“野狗……有时候也不只是会叼天线。”
他的话,到此为止。
既没有承认任何事,却又暗示了张楚岚确实来过附近,并且可能遇到了“野狗”。
这看似提供了一丝线索,实则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水搅得更浑了!
徐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赵九缺,试图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谎言痕迹,但他失败了。
赵九缺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所有的情绪和秘密都沉在了最深处。
他知道,今晚恐怕是无法从赵九缺这里得到更多明确的信息了。
强行搜查?
且不说赵九缺的实力对他来说几乎就是未知数,动起手来胜负难料。
单凭他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张楚岚就在院里,公司就不可能支持他对一个立过功的员工采取强制措施。
“野狗……”徐四咀嚼着这个词,心中念头飞转。
赵九缺是在暗示有其他势力介入?还是纯粹在混淆视听?
“好,我知道了。”
徐四最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让人捉摸不透,最后重新挂上了他那标志性的浪荡笑容,“多谢提醒,老赵。打扰你静修了,不好意思。”
“老赵啊……你可不能做什么错事情啊……你去‘饕餮坑’的事情我可是老早就帮你报上去了。”
“我的话还是放在这里,我挺想交你这个朋友,我我也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他深深地看了赵九缺一眼,仿佛要将这个人和这座小院彻底印在脑海里,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且慢。”赵九缺口中吐出两个字,引得徐四立马转身。
“老赵,什么事?”
“我无意成为你的、或者公司的敌人,”赵九缺打了个哈欠:“就算我真的做了什么,我现在也不可能对着一个不会威胁到我的人随随便便动手。”
“那好,”徐四点点头:“我相信你,老赵,老李也来了,要不要见见?”
“免了,”赵九缺回应道:“我现在静修呢,和他说,要聚聚的话就等我回去再说。”
“那行,”徐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那我先撤了老赵,你加油,到时候修出名堂来了可得帮帮我们这些老兄弟啊。”
赵九缺站在门缝后,默默地注视着徐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完全感知不到他的气息,才缓缓地、无声地关上了院门。
门闩落下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门内,赵九缺背靠着冰冷的铁栅栏门,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炁一闪而逝,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张楚岚、属于龙虎山天师府的金光咒的炁息。
他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手掌,将那丝近乎微不可察的金光之炁彻底掐灭。
“麻烦……果然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冰冷:“刚刚修出了点茬子,就有人找过来了,而来的直接是公司的负责人!”
“知道那小子的秘密不小,没想到能这么大,”赵九缺感受着体内动摇的经脉,叹了口气。
“修持金光咒想要修成金光,需身正心正,我的身心,又何时能正呢?”
“性命双修……还是得自己去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