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山洞深处,血腥味、草药味和一种内脏腐败的甜腻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残存的五脏庙一脉异人个个带伤,脸色惨白,或是盘坐调息压制脏腑反噬,或是眼神惊恐地处理着同伴溃烂流脓的伤口。
那些满清遗老异人则聚在另一侧,脸色铁青。
他们盘坐在地,梳理着沾满泥土、血污的辫子,抚摸着祖传的法器,这些祖上传下来的一件件宝贝此时已经是灰头土脸,生出裂纹,有的甚至连法器都损毁大半,失了灵性,他们眼神中除了愤怒,更添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惊惧。
先前虎仙那凄厉绝望、穿透山岩隐约传来的最后哀嚎,以及随后彻底消失的庞大妖煞之炁,如同冰水浇头,让洞内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寂静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一个五脏庙的小头目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的胡云风,声音嘶哑难听。
“胡先……姓胡的!”一个缺失了右臂的五脏庙弟子朝着胡云风叫道。
“虎爷……虎爷的气息……没了!彻底没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外五仙……外五仙就这么完了?!”
五脏庙一脉的异人自从逃入关外,为求依附和隐蔽自身,一直在外五仙麾下做事,甚至有不少年轻的直接串了窍,当了外五仙的弟马。
如今外五仙全灭,绝大部分五脏庙一脉异人自然愤怒至极。
他的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瞬间引爆了洞内压抑到极点的恐慌和怒火。
“没错!”山洞内顿时沸反盈天,像是点燃的炸药桶至于爆炸。
“鹿仙叛逃了,狼爷、熊爷、鹰爷……现在连最强的虎尊都栽了!”
此时五脏庙的脉主‘心屠’冯蠡也是浑身带伤,一身野兽抓咬留下的伤痕,甚至不少伤口还带着幽绿色的炁毒,不断腐蚀着伤口。
特娘的!为什么关石花会亲自抵达战场!
一马顶五堂,足足五位积年老仙儿的炁和手段!
打不了,真的打不了!
冯蠡愈发觉得,跟着这叛出五大家仙的断尾狐做事纯粹就是个败笔了。
当初就应该逃离关外,跑去其他大洲当土皇帝、或者卖手段换钱,也不至于在这阴暗逼仄的山洞里面闻狐臭!
想到这里,冯蠡恨恨出声:“我们五脏庙的弟子也折了大半!”
“都是你的计划!”“说什么里应外合,说什么大事可成!现在呢?!”
“那些公司的人,还有那个……那个躲在暗处下咒的怪物!我们连面都没见到,就死伤惨重!”
“胡云风!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满清遗老那边也投来冰冷的目光。
一个穿着破旧蟒袍、手持烟袋锅的老者咳嗽一声,阴恻恻地道:“胡先生,老夫早就说过,行事需稳妥。”
“如今折了虎仙这般强援,惊动了哪都通全力围剿,我等困守于此,如瓮中之鳖。”
“你承诺的境外援助呢?你许诺的复兴大业呢?若此事不成,惊动了关内那些老怪物……”
“哼,你知道后果。”
胡云风整张脸缩在阴影里,原本还算镇定的脸上此刻肌肉微微抽搐,明明是叛逃的狐妖,如今却是一副人类身躯。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两方人马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和杀意。
五脏庙一脉的人一向只看外五仙的面子,平日里也是行事乖戾,翻脸不认人;这些满清遗老更是刻薄寡恩,只认利益。
计划若真的失败,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甚至用自己的脑袋去换取一线生机。
完了……
外五仙这几个蠢货就这么死光了,还有最最该死的鹿仙,真该给它吃个花生米!胡云风恶毒地想道。
它们是我能凑齐这个局的关键!胡云风大脑飞速运转,它必须拼得一线生机!
没有它们的力量牵制,单凭这些残兵败将和墙头草……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大半!
如今我是以本体在此,画皮鬼已经被那老长虫杀完了,我已经没有保命的东西了!
不行!
绝对不能失败!
失败了我就死定了!这些家伙会把我生吞活剥!境外那边的下注者也不会放过我!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爪子攥紧了它的心脏,让它几乎要窒息。
虽然的它已经是人身,夺舍了自家弟马的半妖半人,甚至把自家的断尾狐之身躯炼制成了傀儡一般的存在,但它的本质毕竟是狡猾的狐妖。
如果五大家仙的长辈看到胡云风如此,必然是要暴跳如雷的,如此邪魔行径,不灭其魂,杀尽其同党,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绝境之下,反而逼出了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却强行保持着镇定,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