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是这样吗?
一直沉默的林介终于开口了。
林介平静地说道:“一个听起来很完美的计划,雷德格雷夫先生,但是它建立在两个过于理想化的前提之上。”
伊桑的眉头微微一挑,他没料到被他定义为“累赘”的新人敢当面质疑他这位猎人榜精英的作战方案。
他优雅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但眼眸深处已经带上了危险寒意:“愿闻其详。”
林介的声音不疾不徐:“第一,你的‘大范围搜索’效率太低且风险极高。”
“达特穆尔的地形复杂,遍布沼泽密林和花岗岩丘陵,在这种环境下进行地毯式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重要的是你这是在用我们自己当‘诱饵’,你在赌我们能在黑犬对我们发动诅咒凝视之前就提前发现它。”
“但书里写得很清楚,它行动悄无声息擅长伏击,这种赌博对于我和你来说或许还有赢的机会。”
“但对于已经身中死亡印记的威廉上士而言,一旦再次与黑犬遭遇会发生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的话让威廉一直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而伊桑优雅的脸上也浮现出被说中心事的僵硬。
林介的分析一针见血,伊桑的计划看似是三人共同搜索,其本质就是利用已经中招的威廉作为最有效的诱饵,去引诱那只UMA现身!
这是一种冷酷到极点但也最高效的牺牲战术。
林介没有理会伊桑越来越冰冷的眼神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从始至终都将这次行动定义为一次‘猎杀’。”
“但你忽略了我们的核心战略目标,雷德格雷夫先生,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杀死那只黑犬,而是想办法清除威廉上士灵魂上那个该死的死亡印记!”
林介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如果那个印记的解除与UMA的死亡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呢?如果这个诅咒一旦被烙下就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呢?那么即便你最后成功用你那些昂贵的子弹将那只UMA打得魂飞魄散,我们这次的行动依旧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
伊桑死死盯着林介,他一直保持的从容贵族风度出现了裂痕。
林介提出的这两点,尤其是第二点精准击中了他整个猎杀方案最脆弱、他刻意回避了的那个阿喀琉斯之踵。
是的,他从没考虑过解咒的问题,因为在他的狩猎哲学里不存在解救,只有征服。
一个被UMA标记的猎人本身就已经失去了被拯救的价值,最多只能成为引出更强大猎物的一枚高价值棋子。
伊桑的语调已经带上毫不掩饰的讽刺:“那么按照你的高见,林先生,我们应该怎么做?”
“围坐在这家充满马粪味的小酒馆里,研究那些早已发霉、只有乡下人臆想的民间传说,然后期待着那只UMA会因为我们的‘智慧’而大发慈悲,主动解除掉它的诅咒吗?”
两种全然相反的狩猎哲学在这一刻发生了激烈的正面碰撞。
一方是信奉绝对实力、精英主义的猎杀派。
另一方是信奉信息至上、谋定后动的战术派。
林介摇了摇头:“不,我们不去进行毫无目的的搜索,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更深入细致的针对性情报搜集与环境分析。”
“根据那份新闻报道最近的一个月有五个人死于黑犬的诅咒,我要知道这五个人的全部信息,包括他们的身份、行走路线、死亡的具体地点与时间。”
“我要将这些信息全部绘制在一张足够精确的军用地图上,我要通过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点’去分析UMA的行动规律、捕食偏好以及它那片诅咒领域的可能范围。”
他将目光转向事件的核心人物:“同时我需要威廉配合我。”
“我需要他详细回忆起遭遇黑犬那一天从进入荒原开始到最后离开的所有细节,他走过的每条路、他见过的每块奇形怪状的岩石、他感受到的每次温度与风向的变化。”
“我需要从他的记忆中去复原出那个案发现场,我要知道是什么东西触发了那场遭遇。”
林介看着伊桑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我完成这一切之前,我们所有人都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我不希望在‘棋盘’还没画好之前,就有棋子擅自行动打乱我所有的布局。”
一个刚刚加入不久的东方自由猎人,在这一刻居然公然否定了一位猎人榜精英的作战方案,并反过来试图夺取整个行动的主导权!
威廉听完林介这番话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同意林介的方案!”
局势变得微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