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远程授勋仪式随着亨德森爵士期许的影像消失在水晶屏幕上而结束。
林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得承认亨德森那个老古董虽然有时不知变通,但在发奖金这件事上还算慷慨。”
朱利安在确认通讯中断后立刻恢复了他的刻薄与优雅,他伸了一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脆响。
“不过巴黎的麻烦暂告一段落,我在这也待得快要发霉了。”
“正好我有一位研究‘凯尔特原始如尼文’的老朋友最近在大英博物馆担任客座研究员,我得去拜访一下他,顺便借阅几本他们伦敦分部那些从不外传的珍贵手稿。”
林介与威廉对此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于是在通过I.A.R.C.内部安全渠道向各自部门提交了休假与学术交流的申请报告之后,他们三人便一同踏上了返回伦敦的旅程。
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乘坐来时那样充满鱼腥味与危险的走私货轮。
凭借他们的正式身份,协会为他们安排了最快也最舒适的返程方式——搭乘横贯英吉利海峡的新式豪华蒸汽邮轮。
经过一夜平稳舒适的航行,当他们抵达英国多佛港繁忙的白色悬崖码头时,一个意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早已等候在贵宾通道的出口。
正是壮汉马库斯。
他显然是收到了伦敦分部的提前通知,特意在这里等候着这群专员的归来。
当他看到林介三人,特别是看到了他们身边的馆长朱利安本人时,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敬佩又憨厚的笑容。
但很快这笑容又转变成一种肉疼的表情。
“好了好了先生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只想回去好好休息。”马库斯用他洪亮的嗓音大声宣布道,“但按照我们外勤部的老规矩,任何一支小队在成功阻止了一场大危机并且活着回来之后都必须接受所有人的‘致敬’!”
“所以今晚在‘老船长’酒吧的所有消费都记在外勤部的账上!你们三个谁都不许跑!”
这番话说得很有气势,却掩盖不住他因要买单而感到的心疼。
这既是I.A.R.C.内部一种粗犷的庆祝传统,更是伦敦分部的重要社交活动。
于是在盛情难却之下,三人便在那位“不情愿”的东道主马库斯的带领下,一同踏入了那间只对协会内部五级以上调查员和有特殊贡献的自由猎人才开放的高级别猎人酒吧——“老船长”。
这间酒吧与林介之前所见的行政区旁边那个绅士俱乐部风格的公共休息区不同。
这里才是属于“猎人”这个血火职业的社交心脏。
整个酒吧是以一艘十六世纪西班牙无敌舰队旗舰的船舱改造而成,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古巴雪茄、朗姆酒、硝化甘油与些许陈年血腥味的复杂气息。
墙壁上没有悬挂风雅的油画,而是各种狰狞的UMA头颅标本、带有伤痕的怪诞武装残骸,以及一张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世界地图。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并闪烁着灵性光芒的图钉,标注着全球各地“异常能量”的实时波动情况。
数十名气质特别的危险男女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这里。
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从惊悚冒险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林介看到吧台角落里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留着沙俄军官式八字胡的男人,正用一块沾了伏特加的亚麻布默默擦拭着他那柄造型奇特的苍白色长鞭,鞭身由某种生物脊椎骨改造而成。
而在另一张牌桌旁,几名皮肤黝黑、身上纹有古老太阳神图腾的埃及分部“守护者”,正用一种林介听不懂的古老语言低声交谈着。
他们面前没有放酒杯,只有几杯散发着异域香料气息的红茶。
整个酒吧很有活力也很有故事。
这里是里世界猎人们在结束九死一生的狩猎之后,能够放下戒备展现出真实一面的港湾。
铁三角的到来立刻成为了整个酒吧的焦点。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三位刚从巴黎腥风血雨中归来的新“传奇”。
马库斯在一片善意的哄笑与口哨声中,豪爽地为他们三人点了三杯酒馆里最昂贵的烈酒,名为“深渊之吻”,据说用北海巨妖的墨汁混合苏格兰高地泉水酿造。
“敬我们的新成员,敬我们的英雄!”马库斯高举酒杯大声吼道。
在一片响亮的欢呼声与酒杯碰撞声中,林介真切感受到了这份属于猎人之间纯粹又滚烫的集体荣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