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A.R.C.地底之城,第四装备实验室。
阿瑟正在测量一枚从发条猫头鹰残骸中拆解下来的微型轴承。
“完美的咬合比例,可惜材料的延展性太差。”阿瑟在心底暗自评价,“如果能用秘银合金来替代这种廉价高碳钢,它的运转寿命至少能延长三倍。”
就在这位天才武装铁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实验室门被推开了。
林介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走了进来。
“如果你是来找我喝酒的,很抱歉,我今晚的日程表已经被排满了。”阿瑟一边用镊子夹起轴承,一边用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语调说道。
林介走到工作台前,将手里的黑色帆布袋放在了桌面上。
袋子里发出几声金属碰撞声。
“我不喝酒,阿瑟。我来找你,是因为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装备方案。”
“全新的装备方案?”阿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镊子,他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你已经是目前伦敦分部里最顶尖的单兵武装之一了。你还想要什么?一门能随身携带的舰炮吗?”
“我需要防雨、防锈、防腐蚀,以及能够抵御高温高湿环境的东西。”
林介的目光直视着阿瑟。
“我接下来打算去一趟非洲,也许是刚果河。”
阿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那双棕色的眼睛慢慢瞪大。
“非洲?刚果河?”
阿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上帝啊!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林!你要把我的艺术品,带去那个地球上最肮脏、最潮湿、最不讲道理的绿色粪坑里?!”
阿瑟在工作台后方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地喷吐着各种抱怨。
“那里的空气湿度常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你只要把枪从枪套里拔出来,不出半天,枪管的内壁就会长出铁锈!那里的雨水混杂着腐烂植物的酸气,会腐蚀掉武装表面的涂层!”
“你这是在谋杀我的心血!”
面对阿瑟歇斯底里的控诉,林介安静地站在那里,等这位铁匠发泄完情绪。
在阿瑟终于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林介才缓缓开口。
“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你这个全欧洲最好的铁匠来提供保障。如果在踏入丛林的第一天,我们的枪就打不响,我们就不可能活着走到最后的目的地。”
这句话精准地切中了阿瑟作为工匠的骄傲。
阿瑟冷哼了一声,虽然依然满脸的不情愿,但他还是走回了工作台,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
“你们三个人对吧?”
阿瑟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着,大脑已经开始构建起解决方案。
“普通的牛皮枪套肯定不行。我需要用经过硫化处理的天然橡胶。在击发机构的周围,必须涂抹高浓度的提纯鲸脑油,这种油脂能排开的水分,保证撞针在任何高湿环境下都不会卡壳。”
他一边写,一边抬头看了一眼林介身上的风衣。
“你的【黑水银】是用油鬼皮做的,本身就具备很强的绝缘和防腐蚀特性。但威廉和伊芙琳的衣服不行。我会为你们赶制三件防雨披风。这种披风不仅要防水,气味还要让丛林里的毒虫敬而远之。”
“子弹的火药底火也必须重新封装。我会用融化的虫蜡将每一颗子弹的底火和弹头缝隙封死,只要你不把它们扔进强酸里泡上三天三夜,火药就绝对不会受潮。”
听着阿瑟那一连串专业而详尽的应对方案,林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一个可靠的后勤技术保障,往往比一件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更加重要。
“这就交给你了,阿瑟。资金我晚一些给你。”林介点了点头。
“别拿钱来烦我,我只希望你们能活着把我的装备带回来,别让它们变成非洲食人族的陪葬品。”阿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实验室后方的炼金熔炉,开始翻找起需要用到的硫化橡胶。
在实验室的另一个角落里。
伊芙琳正坐在一张堆满了铜线、真空管和各种水晶碎片的独立工作台前。
女发明家的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她身上的工装围裙沾满了黑色碳灰,眼眸正死死地盯着面前一个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黄铜装置。
那是一台从伦敦分部通讯室借出来的“赫尔墨斯阵列”的小型接收终端。
“这根本违背了电磁学的基本常识!”
伊芙琳咬着牙,手中的螺丝刀狠狠地戳在一个银质的线圈接头上。
“父亲的手稿里提到过,无线电波可以在空气中进行远距离传输。但这台笨重的机器,竟然完全抛弃了赫兹证明的电磁波理论,转而利用这种所谓的‘灵性石英’,去强行扭曲以太的频率!”
伊芙琳在心底无比烦躁地抱怨着。
自从得知下一站是非洲那片广袤无垠的原始丛林后,伊芙琳就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通讯。
在刚果河的最深处,没有铺设电话线,更没有邮政马车。
一旦他们深入那片绿色坟场,就会完全与文明世界断开联系。
如果遇到无法抗拒的危险,没有通讯手段就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
所以,她必须造出一台能够随身携带的无线电发报机。
但十九世纪末的科技水平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早期的火花隙发射器体积庞大,需要巨大的莱顿瓶阵列来提供电源,根本不可能背在人身上在丛林里徒步。
而潮湿的雨林环境也会让那些脆弱的电学元件短路。
无奈之下,她只能向阿瑟借用了这台基于神秘学原理制造的“赫尔墨斯阵列”终端,试图将其拆解、微缩,并与自己的电气理论结合起来。
“滋啦——”
就在伊芙琳试图将一根高压铜线连接到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灵性石英上时。
一阵刺目的蓝色电火花在工作台上爆闪开来。
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珍贵的灵性石英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裂纹,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咳咳咳……”
伊芙琳被呛人的黑烟熏得连连咳嗽,她一边挥手驱散烟雾,一边懊恼地将手里的螺丝刀扔在桌面上。
“又失败了!电气的高频振荡和灵性晶体的承载频率根本无法同步。只要输入的电流超过临界值,晶体就会因为排斥反应而碎裂。”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那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铜烂铁。
这已经是她报废的第五块灵性晶体了。
“马可尼小姐。”
阿瑟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位铁匠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正抱着双臂看着她。
“如果你是想把我的实验室炸上天,麻烦你提前提交一份正式的申请报告。我好有时间把那些贵重的手稿转移出去。”
“抱歉,阿瑟先生。”伊芙琳有些尴尬地擦了擦脸上的黑灰,“我只是想找到一个平衡点。”
阿瑟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碎裂的晶体,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死胡同,女士。你太迷信于你们那些所谓‘现代科学’的复杂性了。”
阿瑟拿起那块碎裂的石英,在手里掂了量。
“谁告诉你,通讯就一定要传递人的声音?”
伊芙琳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