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震动。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岩石巨人动了。
它的右腿缓缓抬起,然后重重地落下。
大地在颤抖。
它朝着林介他们的位置走来,每一步都跨越了数米的距离。
庞大的体量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之前面对阿克曼轰击时的恐惧。
“它发现我们了?”
伊芙琳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可能?我们没有发出声音。”
“不需要声音,”朱利安开口道。
“它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我们在它的肚子里。”
巨人已经走到了巨石圈的中央。
它停了下来,硕大的岩石脑袋低垂,似在俯视这几只躲在石头后面的蚂蚁。
它的右手缓缓抬起,那只手上握着的是一根巨大的、由某种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图腾柱。
图腾柱上刻满了螺旋状的花纹,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散开!”
林介大吼一声,整个人向左侧弹射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图腾柱砸了下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众人藏身的那块巨石在这一击之下顷刻粉碎。
碎石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地面被砸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
如果他们晚跑一秒,现在已经变成了肉泥。
“开火!”
威廉在翻滚中单膝跪地,手中的步枪瞬间喷出火舌。
“砰!砰!砰!”
三发子弹成品字形射向巨人的头部。
这可是大口径的猎鹿弹,足以击碎野牛的头骨。
子弹击中了巨人的面部,火星四溅。
几块碎石从巨人的脸上剥落下来,攻击有效。
这东西虽然体型庞大,但本质上依然是岩石结构,并非不可摧毁。
“打关节!”
林介大喊道。
他一边在乱石堆中穿梭,一边用左轮辅助射击,并试图寻找近身的机会。
马库斯抡起战斧,怒吼着冲向巨人的脚踝,他要像砍树一样砍断这根柱子。
“当!”
战斧狠狠地砍在了巨人的小腿上。
火星飞溅。
那一斧头砍进去足有三寸深,大块的岩石崩裂开来。
巨人似感到了疼痛,它的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
“有用!”
马库斯大喜,他准备再补一斧头。
但就在这时,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马库斯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明明没有被攻击,巨人都没有看他一眼。
但他却像是受到了重击一样,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右小腿。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渗了出来。
那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伤口的位置、深度、连切面的形状都和他刚才砍在巨人腿上的那一斧头一模一样。
“马库斯?!”
伊芙琳惊呼道。
“别管我!继续打!”
马库斯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再次挥斧。
他以为那只是巧合,或者是刚才被碎石划伤了。
“当!”
又是一斧。
这一次,巨人的小腿上被砍掉了一大块岩石,露出里面黑色的核心。
与此同时。
“噗!”
马库斯的小腿上,同样的位置,一小块皮肉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鲜血喷涌而出。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停下!”
林介厉声喝道,他刹住了冲向巨人的脚步。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威廉!别开枪!”
但已经晚了。
威廉刚刚扣动了扳机。
他瞄准的是巨人的肘关节,想要打断那只挥舞图腾柱的手臂。
“砰!”
子弹击中了岩石关节,打出了一个深坑。
下一秒。
威廉手中的步枪掉落在地,他捂着自己的右臂肘关节,脸色惨白。
那里出现了一个圆形的血洞。
“这是……怎么回事?”
朱利安手里握着一瓶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强酸,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个巨人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它的胸膛——如果那是胸膛的话——正在微微起伏。
伴随着一种沉闷的声音。
“呼……吸……”
那是岩石摩擦的声音,但听起来,却像极了人类的呼吸声。
而且,那种呼吸的频率……
林介的心脏一跳。
他发现,那个巨人的呼吸节奏,竟然和在场所有人的呼吸节奏慢慢重合了。
不仅是呼吸。
还有心跳。
林介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随着某种韵律震动。
“冬……冬……冬……”
那震动的频率,和他自己胸腔里的心脏跳动频率,基本一致。
甚至连威廉、马库斯、伊芙琳……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强行拉到了同一个频段上。
“它在模仿我们。”
林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这就是这个名为【塞那阿巴斯巨像】的UMA真正的恐怖之处。
它不需要挥舞那根图腾柱去砸人。
那只是佯攻。
它只需要站在那里,让你们攻击它。
你砍它一刀,你的身上就会出现同样的伤口。
你打它一枪,你的身体就会被同样的子弹贯穿。
这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巫毒娃娃。
伤害是双向的。
但问题在于……它是石头做的。
它没有痛觉,没有流血致死的风险,甚至哪怕被打碎了半边身子,依然能动。
而人类不行。
人类是血肉之躯。
在这场“伤害交换”的游戏里,人类注定是输家。
“别攻击它!”
林介缓缓后退,同时示意队友们散开。
“任何伤害都会反弹!我们不能打它!”
但巨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见攻击停止,它再次举起了那根巨大的图腾柱。
“呼!”
图腾柱横扫而来。
覆盖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躲开!”
众人狼狈地翻滚、扑倒。
但就在他们剧烈运动、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瞬间。
“共鸣”变得更加强烈了。
巨人身上的岩层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岩石肌理。
它就像是一个正在升温的锅炉。
每一次同步,都让它从众人身上汲取了一份生命力,变得更加灵活,更加狂暴。
“该死……”
林介躲在一块断石后面,大口喘息。
如果不攻击,就会被砸成肉泥,如果攻击,就会被自己杀死。
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在天空中。
那艘属于阿克曼的飞艇,依然悬停在远处。
巨石阵之外,白霜还在落下,气温还在降低。
在这个极寒的荒原上,面对着一尊无法被杀死的巨像和外面的大范围攻击。
他们似乎已经走到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