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前,三米,横切!”
伊芙琳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林介在高速冲锋中猛地折叠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空气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是一道被诡异的影子UMA储存在那里的迟滞了五秒钟的斩击。
如果林介刚才哪怕犹豫了零点一秒,他的头颅现在已经滚落到了悬崖下的海浪中。
他借着滑行的惯性起身,手中的【缄默】反握,刀刃上幽蓝光泽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死线。
目标是伫立在断柱旁的灰色人影。
这一次的攻击角度极其刁钻,封死了对方可能的退路。
利刃狠狠地劈入了人影的胸膛。
感觉就像是用力挥刀砍向了一团浓稠的烟雾,或者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灰色的人影在刀锋接触的时候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它的身体像是一团被打散的墨汁,向四周溃散开来,但在林介收刀之后,灰色的雾气又重新聚拢,恢复成了那副毫发无伤的模样。
它手中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依然在机械地抬起手臂,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做出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这一记“下劈”的伤害,将在数秒钟后降临在那个位置。
“该死。”
林介低骂一声,迅速后撤。
他手中的炼金子弹已经打空了一半。
掺杂了高纯度岩盐和水银的特制弹头打在这些东西身上只能激起一阵短暂的涟漪。
它们确实会因为盐分而感到某种结构上的不稳定,身影会变得更加透明,但恢复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物理攻击无效。
毒素无效。
连禁魔属性都无法彻底切断它们的存在。
因为它们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在。
这些魅影就像是当年圆桌骑士团内战时留下的全息录像,它们是历史的回响,是被这片特殊的磁场记录下来的“动作”。
你无法杀死一段录像,除非你能毁掉播放录像的机器。
但那个机器,也就是这个迷锁阵列本身,庞大得覆盖了整个廷塔杰尔。
“林介!退回来!”
威廉·在后方大吼。
他手中的温彻斯特刚刚打爆了一团试图靠近朱利安的灰色雾气,但那团雾气仅仅散开了两秒就再次重组。
“这根本没法打!它们在布雷!”
老兵说得没错。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片废墟中的灰色人影越来越多。
它们有的在挥剑,有的在突刺,有的在投掷看不见的长矛。
每一个动作都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个致命的“延迟伤害点”。
伊芙琳的视野里,空旷的废墟此刻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裂纹。
那是被储存起来的攻击,是无数个即将引爆的地雷。
林介的活动空间正在被极速压缩。
他现在还能依靠【黑水银】的风衣特性偏折一部分擦边伤害,还能依靠伊芙琳的导航规避致命一击,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一旦这些“地雷”的密度达到某种临界值,他将避无可避。
这是一个死局。
“撤到柱子后面!”
林介做出了判断。
他猛地一脚踏碎了脚下的石板,利用【重力舞者】爆发出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向后弹射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刚刚爆发的空气斩击。
六人背靠着一根巨大的花岗岩断柱,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这里的结构太稳定了。”朱利安脸色苍白。
“这些幻影是这片空间的一部分,除非我们能找到那个维持迷锁的核心节点,否则我们永远也杀不死它们。”
“我们没时间找节点了。”
马库斯瓮声瓮气地说道,他手中的战斧上布满了缺口,那是刚才试图硬抗空气斩击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废墟的入口处。
那里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那是厚重的军靴踩碎石子的声音,伴随着蒸汽背包运作时的嘶鸣声。
一道道惨白的光柱刺破了雨幕,将这片昏暗的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阿克曼的督查队来了。
“在那边!”
一声厉喝穿透了雨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
数十名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的精锐督查官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了废墟。
他们手中的重型连发钉枪和炼金步枪喷吐着火舌,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林介等人藏身的断柱。
碎石飞溅。
林介死死按住想要探头还击的威廉。
前有杀不死的幽灵布下的雷区,后有全副武装的军团。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死角里,就像是一群等待被烟熏出来的老鼠。
“准备突围。”
林介握紧了手中的左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注定要死,他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被乱枪打成筛子。
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在废墟入口的一座高耸的拱门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双排扣风衣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戴着高顶礼帽,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杖,在那群如狼似虎的督查官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
这位伦敦分部的精英,此刻应该正在几十公里外的安全屋里。
但他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是站在了敌人的大后方。
巴顿的目光落在了那座拱门上。
那是连接着废墟内外、也是连接着现实与这片空间缝隙的唯一通道。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卷黑色的胶带。
和林介手中的那一小卷不同,这一卷胶带看起来更加厚重,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就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
这是【馆员的封条】的本体。
也是巴顿作为I.A.R.C.所掌握的最强底牌。
他撕下了一段长长的胶带。
然后,他将那段胶带横着贴在了拱门的石柱之间。
“在此宣告。”
巴顿的声音在那嘈杂的枪炮声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此地禁止观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段黑色的胶带突然溶解了。
它化作了一股浓稠的黑色墨汁,渗透进了周围的空气里,渗透进了每一滴雨水里,渗透进了这片空间里。
世界熄灭了。
那不是探照灯被打破后的黑暗。
也不是闭上眼睛后的黑暗。
那是绝对的虚无。
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的光线都在这一瞬被“查封”了。
无论是强力的探照灯光,还是枪口喷出的枪焰,甚至是每个人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统统消失了。
这就是【馆员的封条】的完全解放形态——“感官查封·视觉”。
正在疯狂扫射的督查队一下陷入了混乱。
“我的眼睛!”
“灯!快开手电!”
“该死的,照明弹失效了!”
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对于这些习惯了依赖视觉锁定目标的精锐士兵来说,突如其来的绝对黑暗比怪物更让人崩溃。
他们手中的枪依然在喷吐火舌,但在他们自己的感知里,那些枪口没有任何光亮,只有后坐力和声音在证明射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