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切断了外部气流供给且内部正处于剧烈热对流风暴中的地下实验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混乱熔炉。
失去了物理形态束缚的红色烟雾在天花板与地板之间毫无规律地乱窜,它们虽然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但依然残留着某种源自生物本能的贪婪与饥饿。
药师站在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控制台前,他的白色西装已经被从体内渗出的暗红色汗液浸透并紧紧地贴在身上,暴突的血管在他的皮肤下疯狂蠕动,将他英俊儒雅的面容扭曲成了一个狰狞可怖的怪物模样。
他彻底放弃了对烟雾的控制。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控制那些身外之物了。
为了在那个正持刀逼近的黑色死神面前博取一线生机,这位疯狂的生物学家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己身体里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紧急改造程序。
他脖颈处的微型注射装置将一管未经稀释的高纯度“血竭”原液直接泵入了他的颈动脉,与此同时植入在他皮下肌肉纤维中的休眠孢子也受到了高浓度肾上腺素的刺激而开始爆发性生长。
“咔吧——咔吧——”
骨骼爆裂声从他的体内传出。
药师的身形在短短几秒钟内便膨胀了一圈,他的脊椎骨像是一条被拉伸的弹簧般隆起并刺破了背部的皮肤,双手的手指在孢子菌丝的缠绕下异化成了两只如同猛禽利爪般惨白且坚硬的骨质钩爪。
这是种不可逆的、燃烧生命本源换取短暂爆发力的自杀式强化。
但他不在乎。
如果不杀了眼前这个人,他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死吧——!!!”
药师借着脚下地板的反作用力撞碎了面前的火墙,带着血腥风暴向着刚刚从火焰阴影中走出的林介扑杀而去。
这一击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暗红残影。
经过了生物强化的肌肉力量赋予了他足以撕裂钢板的恐怖动能,挥舞着的骨爪更是封锁了林介左右两侧所有的闪避空间,试图将这个毁了他一切心血的猎人彻底碾碎。
但在林介的眼中,这看似凶猛无比的扑杀却像是一个充满了破绽的拙劣表演。
太慢了。
不是速度慢。
而是意识慢。
一个被愤怒、恐惧以及药物副作用彻底支配了大脑的野兽,即便拥有了再强大的力量,也不过是一头待宰的牲畜。
林介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反握着【缄默】,左手微微抬起并虚按在胸口的位置。
就在药师那双带着剧毒与劲风的利爪距离他的面门仅剩下不到半米的极限距离时。
林介左手突然一握,【导灵扳机】激发。
“嗡——”
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爆发。
那是源自于远古神话生态位顶端、凌驾于一切凡俗生物之上的、属于天空霸主的绝对威压。
这种威压对于普通人类或许只会造成一瞬间的心悸或恐惧,但对于药师这种体内植入了大量低等UMA孢子、在生物本质上已经发生了异化的半怪物来说,却无异于是一记来自于上位者的灵魂重锤。
药师的冲锋势头在这股威压的笼罩下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却又致命的停顿。
他体内那些正在疯狂生长的孢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导致他的神经传导信号出现了一瞬的延迟。
他的身体僵直了零点三秒。
对于林介来说,这零点三秒就是宣判死刑的钟声。
林介没有趁机发动正面攻击,因为他清楚药师那经过强化的骨骼和肌肉依然具有极强的物理防御力,正面的刺杀很难在短时间内造成致命伤。
他需要一个更刁钻、更无法防御的角度。
林介的双腿发力。
冲刺的方向是侧面那堵覆盖着铅板的墙壁。
【黑水银】风衣表面的幽蓝流光暴涨,他在墙面上借力了两步。
然后借着这股向上的惯性与墙壁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完成了一个极小半径的折返跳跃。
当药师从灵魂震慑的僵直中挣脱出来并试图继续攻击时,他惊恐地发现眼前的目标已经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他后颈处传来。
林介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也就是他视觉与防御的绝对死角。
“结束了。”
一个冷漠得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在药师的耳边响起。
林介手中的【缄默】挥出。
他选择了一个残忍且具有讽刺意味的处决方式。
灰白色的刀锋带着枯萎与寂灭的法则力量,精准无比地切入了药师后颈下方、连接着肺部与呼吸道的辅助呼吸肌群,然后顺势向前一抹,极其精细地挑断了隐藏在肌肉深处的迷走神经与气管软骨。
“噗嗤——”
药师庞大的身躯一震。
刚刚还充满了疯狂杀意的眼睛很快被极度的恐惧所填满。
他张大了嘴巴,拼命地想要吸气。
但他惊恐地发现,无论他的胸廓如何剧烈起伏,无论他的大脑如何疯狂地发送指令,赖以生存的空气就是无法进入他的肺部。
他的气管虽然没有完全断裂,但控制呼吸的肌肉已经瘫痪,被切开的软骨塌陷下来堵死了气道。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人扔上岸的鱼。
又像是那些曾经被他关在玻璃罐子里、一点点抽干了空气看着它们窒息而死的实验体。
窒息。
这种他曾经施加给无数无辜者的痛苦,此刻正以百倍千倍的烈度反噬在他的身上。
“咯……咯……”
药师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阵像是破风箱般的嘶鸣,他的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锋利的骨爪在皮肤上抓出了道道血痕,但这除了增加痛苦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随着缺氧的加剧,他体内被药物强行催化的孢子开始失控。
它们失去了宿主意志的压制,开始疯狂地反噬这具即将死亡的躯体,红色的菌丝从他的眼耳口鼻中钻了出来,将他变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茧。
林介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药师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直至最后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对于这种人来说,漫长而绝望的死亡过程才是最好的审判。
随着宿主的彻底死亡,实验室里处于失控边缘的红色烟雾完全暴走了。
它们开始像是一群没头苍蝇般疯狂地撞击着墙壁和天花板,试图寻找出口逃离这个正在死去的地方。
如果让这些烟雾逃到了外面的城市里,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瘟疫灾难。
“净化。”
林介低声说道。
他从旁边的实验台上抓起了一大桶尚未被打碎的、纯度极高的工业酒精。
他将桶盖拧开,然后用力一泼。
液体均匀地泼洒在了地面的尸体上、破碎的家具上以及在滋滋作响的电路板上。
林介退到了被他之前打破的通风口下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打火机,点燃,然后随手向后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