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介踩进这片看起来艳丽得有些不真实的灌木丛时,脚下传来的触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踩在了某种软体动物表皮上的肉质回馈。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甜腻香气。
“戴上防毒面具。”
林介提醒众人。
虽然并没有像之前面对油鬼子时那样检测到明显的毒素反应,但他手上那枚【白秃鹫烙印】正在以一种轻微却持续不断的刺痛感向他发送着危险警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在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
伊芙琳和朱利安迅速扣紧了面具的绑带,只有纳蒂亚拒绝了这种现代化的防护设备,这位达雅克族的猎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团草药塞进了鼻孔,那是她那个部族流传了千年的、用来对抗丛林瘴气与恶灵气息的古老秘方。
队伍保持着高度警戒的战斗队形缓缓推进。
周围那些只有膝盖高的红色花朵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摇曳着。
“他就在前面。”
纳蒂亚突然压低了声音,她手中的巴冷刀微微抬起指向了前方大约三十米处的一片空地。
在那里,那个一直被他们逼迫至此的黑莲教逃兵正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
他身上的深青色夜行衣已经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左腿正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在刚才的狂奔中遭遇了创伤导致了骨折或者是韧带断裂。
但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四个追击者已经逼近到了如此危险的距离。
他只是跪在那里,双手高高举起向着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深处做着某种类似于膜拜或者祈求的动作。
“他在干什么?”朱利安透过瞄准镜观察着那个诡异的背影。
“他在求救。”林介的目光越过了那个逃兵的身体,落在了他面前那株格外巨大的红色花朵上,“或者是……他在提交‘门票’。”
那个逃兵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筒,那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发送信号的信标。
只要拉开引信,一道带着特定灵性频率的信号波就会穿透这片充满了干扰的雨林迷雾,向驻守在实验室内部的同伴发出敌袭警报。
这本来是他唯一的生路。
也是他作为一名斥候最后的职责。
但他没有拉开引信。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那种颤抖是类似于极度亢奋后的痉挛。
“救我……让我进去……”
那个逃兵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但在寂静的山谷中依然清晰可辨。
“我把他们引来了……这是最好的祭品……让我进去……”
他一边说着胡话一边手脚并用地向着前方爬行,隐藏在面具后的脸上此刻恐怕已经满是涕泪横流的丑态。
他眼前的世界或许和林介他们看到的并不一样。
在浓烈花香的致幻作用下,这片花海在他眼中可能已经变成了通往天堂的阶梯,而那些丑陋的肉质花朵则是夹道欢迎他的美丽侍女。
“这地方有古怪。”伊芙琳看着手中那个数值疯狂跳动的探测仪,“这里的植物似乎在释放某种信号。”
“准备动手。”
林介并没有兴趣去探究一个疯子的内心世界。
他举起了手中的【静谧之心】,枪口锁定了那个逃兵拿着信标的右手。
虽然他想让这个逃兵带路,但绝不能让他发出警报。
就在林介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个瞬间。
异变突生。
那个逃兵终于爬到了他心目中的“终点”。
他伸出双手抱住了面前那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红色花朵,就像是抱住了他失散多年的恋人或者母亲。
“我回来了……母亲……”
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
那株静止不动的植物突然“活”了过来。
它那肥厚的花瓣猛地张开,露出里面充满了粘液、布满了倒刺和消化腺体的深红色花蕊。
与此同时,地面下传来了一阵摩擦声。
“噗!噗!噗!”
十几根只有手指粗细、但却呈现出类似肌肉纤维般暗红色的根须从逃兵身下的泥土中钻了出来。
它们直接刺入了那个逃兵的身体。
大腿、腹部、胸腔、脖颈。
没有任何防备的逃兵在一秒内就被这些贪婪的根须扎成了刺猬。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刚刚冲出喉咙就戛然而止。
因为更多的根须顺着他张开的嘴巴钻了进去,直接堵住了他的声带和气管。
那并不是简单的物理穿刺。
林介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根须在刺入人体后就开始剧烈地蠕动和膨胀,像是有无数只微小的泵在疯狂运作,将某种带有强效麻醉和溶解性质的液体注入逃兵的体内,同时贪婪地抽取着他血管里奔流的鲜血和灵性。
那个逃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皮肤开始发黑、枯萎,就像是一张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
他手中的那个金属信标无力地滑落,掉在了那堆充满了粘液的花瓣间。
这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这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别过去!”
纳蒂亚一把拉住了想要上前查看的伊芙琳,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那是鬼母的触手……只要碰到一点血,它们就会发疯。”
“他死了。”
林介放下了枪口。
那个逃兵已经不再是一个活人,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算不上。
他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就已经变成了一具被彻底掏空的皮囊,成为了这片花海的肥料。
那株巨大的红色花朵在吸食了一个成年男性的血肉后变得更加艳丽妖异,花瓣上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作呕的红光。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灭口现场。
没有任何信号发出也没有任何活口留下。
如果他们刚才贸然跟进去,现在的下场恐怕和那个逃兵没有什么两样。
但林介并没有后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逃兵掉落在花丛中的皮囊。
那个皮囊未被根须吞噬,因为那些植物只对血肉感兴趣。
“我要那个东西。”
林介指了指那个距离那株食人花不到两米的皮囊。
“太危险了。”朱利安立刻反对,“那种根须的攻击速度和密度远超普通生物,而且我们不知道地下还有多少这种鬼东西。”
“我不需要走过去。”
林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他身上的【黑水银】风衣突然泛起了一层幽蓝流光。
“伊芙琳,给我一颗那个。”
他伸出手。
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介的意思,从背包里掏出了一颗用来制造瞬间低温的液氮手雷。
林介接过手雷,掂了掂分量,然后微微下蹲。
“掩护我。”
话音未落。
林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