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官布鲁尔正背靠着一处通道口,独自抵御着活尸。
他的情况很不乐观。
脚下已经堆满了弹壳,但从阴影中更多的活尸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嘶吼着试图将这个顽强的活物撕成碎片。
布鲁尔被一步步地逼退,很快就要被淹没。
一具正要扑向布鲁尔的活尸,其后脑勺上忽地炸开一个窟窿,身体向前栽倒。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鬼影从顶端一闪而逝。
白鬼落入尸群之中,他的右手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动都会精准地扭断一具活尸的脖颈。
尸群的攻势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布鲁尔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霰弹枪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在极短的时间内清空了弹巢,硬生生地在自己面前打出了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带!
战斗结束。
布鲁尔靠在墙上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讲真的,下次这种活我绝对不会再接了。”他抬起头,看着从里面走出的林介和白鬼,疲惫地扯了扯嘴角。
接着他迅速检查了他的备弹和腰间的左轮。
白鬼则用假肢指向了屠宰场院内的一处地面。
那里有一块厚重的圆形钢铁井盖,上面铸造着德拉夸家族的纹章,一只口衔毒蛇的鹈鹕。
见状会意,布鲁尔走上前去试图用蛮力掀开井盖,但那块钢铁纹丝不动。
白鬼挥了挥手示意治安官让开,将受损的黄铜臂放在井盖边缘,硬生生地将井盖撬开了一条缝隙。
浓郁的恶臭从缝隙中喷涌出来。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气味,有着刺鼻的甲烷,甜腥的腐尸,酸腐的工业废水以及最深沉的怨念。
布鲁尔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有些发青。
林介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不仅仅是生理层面的恶臭,更是一种灵性层面的污染。
井盖被掀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下方只有一根锈迹斑斑的垂直铁梯,蜿蜒着消失在黑暗里。
“我先下。”布鲁尔将霰弹枪背在身后,从腰间解下一盏新式的电石灯点燃,然后抓住了湿滑的梯子。
他的身影很快便被下方那粘稠的黑暗所吞噬,只留下一豆昏黄的光点作为指引。
林介紧随其后,白鬼则负责断后。
下坠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长得多。
他们下降了至少三十米,才最终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脚下的触感并不好,像是踩在了一块浸透了油脂的海绵上。
电石灯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让他们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们正站在一条宽达十米的巨大主干道边缘,穹顶高耸,仿佛地下教堂的拱顶。
而贯穿整个空间的是一条名副其实的“腐烂之河”。
河水是一种泛着油光的墨绿色,粘稠得堪比原油。
河面上漂浮着大量被瘟疫感染后异变的生物尸体,其中有人类扭曲的残骸,有沼泽地水牛肿胀的肚皮,这些尸体缓慢地随着水流起伏。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条地下河的两侧墙壁与穹顶上,附着着一层厚厚的绿色菌毯。
它们发出微弱的磷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仿佛恶魔的脏器内部。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甲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毒气,让人的头脑阵阵发昏。
“这鬼地方……”布鲁尔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用手帕捂住口鼻,但那股恶臭依旧无孔不入,“这里的甲烷浓度高到只要一点火星,我们三个就会被炸上天。”
“所以熄掉你的灯。”林介的声音异常冷静。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结构精密的金属仪器,那是格蕾琴在慕尼黑赠予他的“以太频谱仪”的便携简化版。
“这里的灵性场域极其不稳定,腐败能量正在侵蚀一切。”林介看着仪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指针,“但幸运的是,那些菌毯发出的光不属于热源,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他们沿着狭窄的边缘通道开始前进。
这条通道同样被菌毯和粘液所覆盖,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否则就会滑入河流。
他们沉默地行进了大约十分钟,除了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和菌毯搏动的微弱声响,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等等。”林介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手臂拦住了身后的布鲁尔。
“怎么了?”布鲁尔压低声音问道,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水里有东西。”林介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片平静的墨绿色水面。
布鲁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具漂浮的人类尸体残骸,那是一个穿着屠宰场工服的男人,半张脸已经腐烂,露出了森森白骨。
“不就是一具尸体吗?这里到处都是。”布鲁尔不解。
“不对,你看它的状态。”林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这时,那具安静漂浮的尸体突然以一种不自然的高速干瘪了下去。
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吸管在短短两三秒内就将它体内所有的液体和血肉组织全部抽干,只留下一张皱巴巴的人皮包裹着骨架,然后沉入了河底。
布鲁尔的瞳孔收缩,他终于明白林介指的是什么了。
某个潜伏在水中的无声掠食者。
“该死,是水蛭。”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但在这种被瘟疫深度污染的环境下,普通的水蛭绝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效率。
三人定睛一看,几百只黑黄色物体密密麻麻地黏在墙上或游荡在河里。
“我们过不去了。”布鲁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除非我们会飞。”
前方的通道已被河水淹没,他们必须涉水才能通过。
而那段大约五十米长的水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死亡禁区。
林介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火焰会引爆甲烷,子弹对付这种数量庞大且隐藏在水下的软体生物效率极低。
他们陷入了一个死局。
这时,一直沉默的白鬼突然动了。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块干燥的木板,一捆细长的麻绳,以及一个……铁钩。
他一言不发将铁钩牢牢地固定在穹顶一根相对坚固的金属管道上,然后将麻绳的一端系在铁钩上,另一端则绑在了木板上。
一个简易的摆渡工具就这样完成了。
他的意图显而易见,利用钟摆原理从空中荡过去。
“这是个办法。”布鲁尔眼前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但这太冒险了,万一管道不结实,或者我们在半空中成了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