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在纸条上的潦草笑脸刺破了酒吧里由酒精和爵士乐构筑的虚假欢乐泡沫。
林介将纸条重新折好收进了口袋。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几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沼泽子嗣,最终还是压下了前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男爵夫人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将这份“请柬”送到他的手上,其意不言自明。
这是一个委托。
他将杯中的波本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
……
第二天清晨,林介再次来到了位于密西西比河畔那间伪装成棉花转运仓库的秘密据点。
男爵夫人依旧是那副慵懒又带着魅惑力的模样。
她正坐在一张摇椅上悠闲地翻阅着一份来自巴黎的时尚画报。
“早上好,林先生。”看到林介的到来,她放下画报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晚的‘开胃酒’,还合你的胃口?”
“味道很特别。”林介的回答同样言简意赅,“我想知道,关于这杯‘酒’的全部配方。”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伊莎贝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装订整齐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了林介。
档案袋的封面上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个令人不安的代号。
——“微笑小丑”。
“他第一次出现是在六个月前。”伊莎贝拉开始为林介讲述这个代号背后的血腥历史。
“第一个受害者是一名从海地流亡到这里的红区巫毒祭司。他被发现死在自己的祭坛上,脸上挂着僵硬笑容。他的身边没有留下搏斗痕迹,只有一张画着笑脸的普通扑克牌。”
“起初我们以为这只是巫毒教内部的仇杀。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受害者接连出现了。”
“一个在码头上专门为走私贩子提供情报的线人、一个刚学会如何制作诅咒娃娃的巫毒教女学徒、一个从墨西哥湾偷渡而来拥有轻微灵性感应能力的圣职者……”
伊莎贝拉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的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属于里世界的边缘人。实力不强背景不深,游离于各大势力的权力真空地带。他们像是这片黑暗森林里最弱小也最无人问津的食草动物。”
“而那个微笑小丑,就是盯上了他们的猎食者。”
“他不抢夺财物也从不盗取任何有价值的灵性材料。他似乎……只是在享受杀戮本身所带来的乐趣。”
“他将每一次的行凶都当成一场‘艺术创作’,而那张笑脸卡片就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签名。”
“昨晚的那个七级情报线人西德尼·波特就是死在他手上的我们I.A.R.C.的第一个人。”伊莎贝拉的语气终于能听出怒意,“这是对新奥尔良分部的直接挑衅。”
林介默默地听着,同时飞快地翻阅着档案袋里的资料。
里面是关于每一位受害者的详细信息,以及由协会的专业绘图师根据现场描述绘制出的逼真受害者遗容素描。
每一张素描上的脸都因为肌肉的深度痉挛而扭曲成一个怪诞的狂笑表情。
“我们尝试过追捕他。”伊莎贝拉继续说道,“分部派出了两支由资深调查员组成的小队但都失败了。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行动毫无规律可言,而且很擅长利用新奥尔良这错综复杂的城市地形来躲避我们的追踪。”
“直到一个月前,我们才通过一些特殊的情报渠道,大致地拼凑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她从档案袋的底部抽出了一张泛黄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画着一个穿着滑稽服装脸上涂着厚厚油彩的小丑。
海报的下方用夸张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杰佩托先生与他的欢乐木偶剧场”。
“他的真名无人知晓。”伊莎贝拉指着海报上的那个小丑,“我们只知道他曾经是巴纳姆贝利马戏团里一个负责表演‘潘趣与朱迪’木偶戏的不入流演员。”
“根据马戏团的记录,他性格孤僻沉默寡言,还患有某种严重的精神疾病。三年前因为一次意外,他在表演时从高处坠落摔断了双腿,从此便被马戏团抛弃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我们有理由相信就是在那之后,他因为某个不为人知的奇遇,意外地获得了一件……怪诞武装。”伊莎贝拉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一件能够将他那病态扭曲的喜剧变成现实的……恐怖武器。”
林介的目光落在了档案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画着一件根据零星目击者描述还原出来的怪诞武装概念图。
那是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大约有小臂长短的木制短棒。
短棒的一端被雕刻成了一个滑稽与荒诞感十足且正在咧嘴大笑的“潘趣”先生的头像。
“【潘趣的喜剧棒】。”林介低声念出了这件怪诞武装的名字。
“没错。”伊莎贝拉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他的全部情报。一个精神失常对整个世界都怀有恨意的前马戏团演员,一个将杀戮当成表演,将受害者的死亡面容当成掌声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