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意有所指。
林介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好吧,好吧。”伊莎贝拉似很享受这种智力上的博弈,她将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轻轻一弹,“既然你已经成功地将这份礼物送到了我的手上。那么,作为收件人,我也该告诉你,这份礼物的真相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那条奔流不息而浑浊的密西西比河。
“我们都很清楚,那个灵性惰化货箱根本困不住里面的那个小家伙多久。我们也知道,它的气息,一定会引来它那位……正在发疯的‘母亲’。”伊莎贝拉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一双美目饶有兴味地看着林介。
“我们真正想看的是你在完全独立且没有任何后援,并面对一头实力远超档案等级的未知UMA时,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是会像之前的那些测试者一样,因为恐惧而死守在车厢里,最终连人带货一起被拖进黑暗的森林,成为一顿晚餐?”
“还是说……”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你会像现在这样,不仅成功地活了下来,甚至还反过来将那头铁轨幽灵变成了你自己的战利品?”
“事实证明,摩根的眼光比我想象的还要毒辣。”她感叹道,“你不仅通过了测试,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那么,那个货物……”林介问道。
“滑皮鬼的幼崽。”伊莎贝拉回答道,“是我们分部在三个月前的一次活体收容任务中,唯一的战利品。”
“我们为此付出了五名优秀调查员的生命。而它的母亲,那头成年的雌性个体,也因此对我们I.A.R.C.产生了刻骨的仇恨。”
“所以你们就利用它来当做对我的测试?”林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别这么看着我,小家伙。”伊莎贝拉咯咯地笑了起来,“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任何资源都不能被浪费,不是吗?”
“而且,这也算是帮我们清扫掉了路上的一个潜在威胁。毕竟,我们可不希望我们某位前途无量的‘新星’,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惨死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某条铁轨上。”
“你很不错。”伊莎贝拉重新走回桌前,为自己也倒了一杯威士忌,“冷静果断,具有匪夷所思的想象力,而且……心够狠。你很适合在我们南方这片沼泽里生存。”
她举起酒杯,向林介致意。
“我代表新奥尔良分部,正式欢迎你的到来。作为你成功完成这次测试的奖励,我会将此次任务的所有酬劳,双倍支付给你。”
“并且,在你留在南方的这段时间里,分部的所有资源都将对你……无条件开放。”
她向林介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而已。”林介平静地回答道。
“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文明人都只是旅人。”伊莎贝拉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而我们I.A.R.C.,就是这些旅人在这片黑暗大陆上唯一的灯塔。”
她看出了林介并非久留之人,便话锋一转,开始向他介绍起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你要小心,林先生。新奥尔良,乃至整个美国南方,都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原始。这里的力量体系,与东海岸那些崇尚科学与电气的新贵们不同,也与你们欧洲那些讲究传承与血脉的老钱们不同。这里的规则……更加混乱,也更加血腥。”
“在这里,主要有三股势力在维持着一种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和平。”
她伸出了一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股,就是像我这样的,继承了欧洲古老神秘学传承的旧世界后裔。我们大多是法国和西班牙贵族的后代,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数百年。”
“我们有钱有势,也掌握着最正统的怪诞武装锻造技术。我们是秩序的维护者,也是文明的代表。”
她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凝重。
“第二股,是这里的原住民——巫毒教。”
“他们融合了非洲的古老信仰和加勒比地区的海盗巫术,以及印第安人的自然崇拜,形成了一套独一无二以‘灵魂’和‘亡者’为核心的力量体系。”
“他们分为信奉鲜血与诅咒的‘红区’祭司,和信奉治愈与守护的‘白区’女王。”
“他们隐藏在城市最底层的黑暗角落里,拥有着数量庞大且狂热的信徒。就连我,也不敢轻易地去招惹他们。”
最后,她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眼神中,流露出了真正的忌惮。
“而最危险的,是第三股,我们称之为‘沼泽子嗣’。”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他们就像是这片广袤且满是毒虫与鳄鱼的沼泽地本身所诞生出来的意志。”
“他们信奉着比巫毒教更加古老且血腥的自然神灵,崇拜着原始的力量与杀戮。他们憎恨一切文明的产物,对所有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都抱有不死不休的敌意。”
“他们就像是这片土地的防御体系。”伊莎贝拉最后总结道,“任何试图改变这里原始生态的行为,都会遭到他们最无情疯狂的反噬。”
她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用那双醇厚的棕色眼眸深深地看着林介。
“所以,我给你一个忠告,林先生。”
“在这座城市里,你可以尽情地享受爵士乐、美食与美酒。但千万,千万不要在夜晚戴着一张陌生的面具,去参加那些不属于你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