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的黎明来得潮湿而又黏腻。
那片在昨夜经历了神罚般“凋零诅咒”的街区已被法属南圻当局的军队,用高高的铁丝网和印有“危害”字样的警示牌封锁。
官方的说辞是一场突发的来源不明“霍乱变种”疫情。
所有关于昨夜那场混战的痕迹,连同那数十名“失踪”本地平民的存在,都被来自表世界的强权意志强行且干净地抹去了。
对于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来说,昨夜什么也未曾发生。
但在位于法国区的一间安保严密的I.A.R.C.临时安全屋内,朱利安·贝洛克却彻夜未眠。
他坐在赫尔墨斯以太通讯阵列的便携式终端前,神情疲惫,眼窝深陷。
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将昨晚那场惊心动魄从希望到绝望的完整经过的每一个细节,都转化成了冰冷客观的加密电文,逐字逐句地发送给了远在纽约的林介。
“……千年太岁已确认被城镇级炼金武器彻底摧毁。确认,彻底摧毁,无法回收任何有效样本。威廉·基恩上士的治疗方案,暂时宣告失败。”
当他敲下这最后一行字并按下了发送键后,一股巨大的迟来无力感将他淹没。
朱利安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随着那段承载着绝望消息的电波一同被抽走了。
他失败了。
尽管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甚至一度在拍卖会上以几近碾压的姿态赢得了那唯一的希望。
但最终他还是落入了黑莲的棋局中。
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进来。”朱利安有气无力地说道。
走进来的人,是圣殿骑士纪尧姆。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污秽的黑色燕尾服,重新穿上了一套干净且一丝不苟的白色亚麻西装,看起来像一位即将启程去往某个热带岛屿度假的欧洲贵族。
“你已经把‘讣告’发给你远方的朋友了?”纪尧姆的语气依旧听不出波动,但他的眼里却少了一丝之前的敌意,多了一抹同为“失败者”的复杂情绪。
朱利安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我即将离开西贡。”纪尧姆开门见山地说道,“这场由渎神者引发的瘟疫,虽然被你们协会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强行压制了下去。但对于我们来说,圣物已被摧毁,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包,放在了朱利安面前的桌子上。
“这个东西对你应该有帮助。”
朱利安打开了小包。
里面是一本被血污和腐蚀性液体浸泡得面目全非的I.A.R.C.制式调查员手册,以及一枚同样残破不堪的巴黎分部徽章。
“我的手下,在黑莲教的一个临时据点里找到了他。”纪尧姆的神情肃穆,“他是个硬汉。根据我们找到的痕迹判断,他在被俘之后遭受了极其残酷的拷问,但他到死都没有吐露任何关于你们的机密。”
朱利安默默地看着那本手册,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那个熟悉的双剑天平徽记,心中一阵刺痛。
“情报呢?”他低声问道。
“他追踪的目标,确实是黑莲教。”纪尧姆回答道,“但他追踪到的不是太岁。而是一批……他们从马赛港的一家炼金室里偷运出来的违禁品。”
“普罗米修斯之血。”纪尧姆说出了一个让朱利安都感到有些陌生的名词。
“那是什么?”
“一种由永恒之蛇教团的炼金术士所发明的、极其危险的合成剂。”纪尧姆解释道,“它本身没有任何力量,但它能够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强行打破不同物种之间的‘壁垒’。换句话说,它是进行‘UMA活体改造’实验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原料。”
朱利安的心脏一沉。
“黑莲教……在西贡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得到这种东西?”
“没错。”纪尧姆肯定地说道,“太岁拍卖会只是他们为了吸引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而放出的一个烟幕弹。”
“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太岁所吸引的时候,在西贡的另一个码头完成这批普罗米修斯之血的秘密交接。”
“你那位同事就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这场交易,才遭到了他们的灭口。”
这个情报像一块巨石再次狠狠地砸在了朱利安的心上。
“白白丢了几百万,不仅什么都没拿到,还被摆了一道。”他内心腹诽道。
这,是一场更加复杂的“一石三鸟”!
黑莲用太岁这颗生物炸弹,不仅成功地重创了I.A.R.C.和圣殿骑士团,在西贡制造了一场巨大的混乱,动摇了法国人的统治根基。
更是在这场巨大的混乱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所需要的关键原料安全地运出了港口!
他们究竟将棋局计算到了何等恐怖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