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菲尼亚斯第失声喊了出来,“他明明是爱迪生的受害者,我们亲眼看到他那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状态!”
“状态是可以伪装的,菲尼亚斯。”伊桑反驳道,“但这张蓝图不会说谎。这种级别的设计,没有数年的心血和最核心的权限,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林介的内心同样有些惊讶,但他却是所有人中最快恢复冷静的一个。
他仔细审视着那个签名缩写,脑海中飞速回放着与弗朗西斯·厄普顿接触以来的每个细节。
从他公寓门后的啜泣到仓库里的控诉,再到他交出原型机时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天衣无缝。
如果这一切都是表演,那这个男人的心机与演技,就深沉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在哪里?”林介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就在这里。”菲尼亚斯下意识地回答道,“为了确保他的安全,摩根先生将他安排在这处安全屋最里侧的隔离间,由两名分部的特工二十四小时看守。”
“带我们去见他。”林介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没有人提出异议。
真相必须被揭开。
在菲尼亚斯的带领下,团队穿过一条狭窄走廊,来到了那间隔离间的门前。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且神情警惕的北美分部特工,像两尊门神般守在门口。
看到霍克那张煞气腾腾的脸以及伊桑那阴沉的表情,他们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了腰间的枪柄。
“奉摩根先生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厄普顿先生的静养。”其中一名特工冷冷地说道。
霍克懒得跟他们废话,他只是上前一步,那小山般的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让那两名特工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我们有新的证物,需要厄普顿先生进行指认。”伊桑的声音响起。
他将那卷巨大的蓝图像权杖般拄在地上,“我以雷德格雷夫家族继承人的名义担保,一切后果由我承担。现在,让开。”
两名特工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没敢阻拦。
他们很清楚,无论是眼前的印第安杀神,还是这位来自欧洲且背景深不可测的贵族,都不是他们能够得罪得起的。
厚重的隔音门被打开。
房间内的景象,与他们记忆中那个阴暗潮湿的公寓并无太大区别。
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蔽,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威士忌与未洗床单混合的酸腐气味。
厄普顿就蜷缩在房间角落的一张行军床上,身上裹着一条毛毯,整个人看起来比几天前更加憔悴和神经质。
他的头发油腻散乱,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听到开门声,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警惕。
“你们……你们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又颤抖,“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爱迪生是个魔鬼!他偷走了特斯拉的构想!他要用那座塔毁灭一切!”
他的表演依旧完美无缺。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那张蓝图,恐怕没有人会怀疑他此刻的恐惧。
林介走到房间中央,将那卷巨大的承载着罪证的羊皮纸蓝图,“哗啦”一声,在厄普顿面前的地板上完全展开。
当厄普顿的目光触及到那张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图纸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份伪装出来的恐惧,绝望与神经质,像被击碎的玻璃面具一片片剥落下来。
“这东西,你们是从哪里弄到的?”他的声音失去了那种刻意营造的颤抖。
“就在以太塔下面,伊芙林小姐亲手找到的。”伊桑回道。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男人,“厄普顿先生,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了?关于这个……美丽的签名。”
他伸出名贵皮鞋,轻轻点了点蓝图右下角那个很小的“F.U.”缩写。
厄普顿颓然地瘫坐在了床上。
他盯着那张蓝图,眼神复杂。
他的伪装在这份确凿的铁证面前,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安全屋内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不过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厄普顿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又带着自嘲的弧度。
他抬手伸进自己肮脏不堪的衬衫内袋里,摸索片刻后,掏出一个马口铁制成的小药盒。
他打开药盒,从里面倒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看也不看就直接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他做得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厄普顿静静地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
当厄普顿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滩烂泥,浑浊懦弱,还散发着失败者的酸腐气息。
那么当下的他,就是一块从烂泥中挖出,并洗去所有污秽的冰坚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