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两辆经过特殊改装,能够适应沙漠环境的蒸汽动力车驶出了开罗。
一辆车上装载了可以支撑半个月的淡水食物与各种精密的炼金和科研设备。
另一辆车上则坐着林介、朱利安、伊桑,以及那位被厚厚毛毯包裹,躺在临时担架上的威廉。
在车队最前方引路的是那位来自荷鲁斯王庭的向导哈基姆。
他骑着一匹神骏的纯血阿拉伯骆驼,身上没有佩戴任何现代导航仪器,只有一个由星盘与古老兽骨组成的奇特罗盘。
哈基姆就这样领着这支“疗伤与科考”小队,驶入了那片被金色笼罩的无垠沙海。
他们穿过了广袤的盖塔拉洼地,那片低于海平面一百三十三米的巨大盐沼,在灼热的阳光之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地表凝固着厚厚的盐壳,一望无际,像一片早已干涸的白色海洋。
随后,他们又驶入了被称为“赛特之沙海”的死亡绝地。
经验丰富的哈基姆也必须时刻对照古老兽皮地图和天空中的星辰位置,才能在这片令人迷失方向的金海中维持着正确的航向。
当所有人都由于单调枯黄的景色而精神恍惚时,哈基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伸出手,指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看。”他只说了一个字。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地平线与天空交接处,出现了一抹微弱却分明的黛绿色。
那抹绿色在这片被死亡与枯寂统治的金色世界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代表着希望。
随着蒸汽车的靠近,那抹黛绿色也变得愈发分明、愈发广阔。
他们能看到高大的椰枣树与橄榄树,巨大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们能闻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难以形容的奇特味道。
那是一种矛盾的味道,混合了新翻泥土的芬芳、盛开花朵的甜蜜与成熟果实的醇厚,又夹杂着落叶腐烂的微酸和万物归于尘土的寂静。
它既代表着旺盛的“生”,又蕴含着绝对的“死”。
仿佛他们闻到的是时间本身的味道。
当他们的蒸汽车碾过最后一寸柔软沙地,停在那片绿洲与沙漠分明的边缘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里不是沙漠中常见的那种由一小片水潭和几棵椰枣树组成的小巧绿洲。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带着诡异繁荣景象的生命之海。
无数种林介他们认识或不认识的奇特植物,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在这里肆意地生长。
巨大的白色花朵在他们眼前缓缓盛开,又在短短十几秒后迅速枯萎凋零,最终化作一捧飞灰散落在地。
就在那捧飞灰落下的地方,一株全新的翠绿色嫩芽又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抽条、长大、再次开花。
整个绿洲的生命循环都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进行着。
发芽、生长、繁盛、枯萎、死亡、重生。
这个在外界需要经历四季轮回的完整生命循环,在这里被浓缩到了短短的几分钟之内。
这里没有永恒的生命,也没有永恒的死亡。
有的,只是永恒的循环。
“这简直就是神迹。”
朱利安这位坚定的启蒙主义学者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时的狂热光芒。
朱利安能感觉到这里的规则与外界全然不同。
而林介在踏入这片绿洲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特别的舒适感。
那股舒适感源自于他的右手。
他手背上的【白秃鹫烙印】正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芒。
潜藏在烙印深处,属于上埃及白秃鹫的攻击性与掠夺性的高频灵性,在这片奇特场域中被进一步安抚下来。
它没有躁动,不再试图去侵蚀林介的意志。
它只是静静地贪婪吸收着空气中那相反却又同源的大地气息,就像干涸的海绵再次遇到了水。
这份奇妙的感觉让林介之的旅途疲惫感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我们找对地方了。”林介对着身旁的同伴们说道,能听出压抑不住的喜悦。
向导哈基姆将他们安全送达后,便恪守王庭的古老戒律,一言不发地在绿洲外围找了一处高地,开始了他的守护与等待。
而林介、朱利安与伊桑,则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威廉,开始向着这片充满奇迹与未知的绿洲深处探索而去。
他们越是深入,空气中那股“生死循环”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他们甚至能看到一些生活在这里的小型动物,比如沙鼠与蜥蜴,它们的生命周期也被同样加速了。
一只刚从蛋壳中孵化出的蜥蜴幼崽,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长大、成年、衰老,最终化作一具干枯的骸骨,随后被新生的苔藓覆盖。
这诡异而壮丽的景象让每个人的心中都对“生命”这个词汇产生了全新的敬畏。